张极在舞台上的最后一个定点pose结束，大灯熄灭的瞬间，他踉跄了一下。右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磨。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像是某种装饰品。

“完美表演！”后台的工作人员递来毛巾，张极接过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强迫嘴角扬起练习过千万次的弧度，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没人会想到这样游刃有余的笑容背后，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张极终于允许自己垮下肩膀，跌坐在长凳上。他缓慢地卷起裤腿，脚踝已经肿得像个小馒头，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紫红色。这是上周排练新舞蹈时扭伤的，本该好好休息，但明天还有一场演出。

“又逞强？”

张极猛地抬头。张峻豪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冰袋。

“只是小伤。”张极下意识想把裤腿放下，却被张峻豪一把按住手腕。对方的指尖冰凉，却烫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张峻豪蹲下来，把冰袋轻轻按在肿胀处。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张极倒抽一口气，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小伤？”张峻豪冷笑“医生说要休息两周，你第二天就跑去排练。怎么，怕被替换掉？”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张极的耳膜。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化妆师探头进来“峻豪，服装师找你”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噤声。

“马上来。”张峻豪头也不回。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松开冰袋，抬头时眼眶发红“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张极怔住了。他见过张峻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见过他私下里没心没肺大笑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这样。像是某种坚固的东西裂开了缝，露出里面柔软的、易碎的部分。

“我习惯了。”张极轻声说。这是实话。从十四岁被选入公司当练习生开始，疼痛就成了最忠实的伙伴。高烧时在练习室通宵排练，声音沙哑还要完成录音。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能站在舞台上。

张峻豪突然站起身，冰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极，喉结滚动了几下“那我呢？你习惯了看着我担心？”

空气凝固了。张极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腔。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他们在练习室待到凌晨，张峻豪突然放了一首慢歌，伸手邀请他跳舞。没有镜头，没有观众，只有两人的呼吸交错在镜面上凝结成雾。

“我......”张极刚开口，门外就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和笑声。张峻豪迅速后退一步，捡起冰袋塞进他手里。

“晚上我来找你。”擦肩而过时，张峻豪低声说。他的香水味掠过张极的鼻尖，是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天晚上结束得很晚。张极回到宿舍时已经凌晨一点，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却发现客厅亮着一盏小灯。张峻豪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医药箱。

张极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张峻豪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卸妆没擦干净的粉底。他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毫无防备，完全不像舞台上那个掌控全场的王牌舞担。

“峻豪？”张极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张峻豪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抓住张极的手腕“你的脚——”

“我没事。”张极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张峻豪的手心很烫，像是能透过皮肤直接灼烧他的血液。

张峻豪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下，单膝跪地替他检查伤势。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张极却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

“明天别去彩排了。”张峻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不行”

“我去跟导演说。”张峻豪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就说我们俩要单独排练双人part。”

“好…”张极听见自己说。

张峻豪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他收拾医药箱时哼着他们的新歌，走调走得离谱。张极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样平凡的瞬间，对他们来说却是奢侈的。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在镜头前，他们仍然是默契的队友，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张峻豪的手总会“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腰际，或是借着整理麦克风的机会靠近他的耳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每一次触碰都像火星，在张极皮肤上留下看不见的灼痕。

直到张峻豪生日那天。

张极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一副定制耳返，内侧刻着他们第一次合作的日期。他本想等庆生结束后私下给他，却被其他队友起哄着当场拿出来。

“哇哦！”队友们起哄“张极太偏心了吧！”

张峻豪接过盒子时手指微微发抖。他取出耳返，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突然僵住了，他发现了那个刻印。

空气瞬间凝固。张极感到一阵眩晕，他没想到张峻豪会当场检查。队友们好奇地凑过来“有什么特别的吗？”

张峻豪迅速合上盒子，笑容完美无瑕“就是太喜欢了，舍不得戴。”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张极，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来。

庆生会结束后，张峻豪把张极拽进了楼梯间。安全出口的绿灯照在他们脸上，把一切都染成诡异的颜色。

“你知道我发现了，是不是？”张峻豪的声音沙哑“你是故意的。”

张极反压住张峻豪，张峻豪的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脸上。张极解释“想说这只是个纪念”张极的拇指正摩挲着他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

张峻豪刚想开口，张极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蛋糕的甜腻和酒精的苦涩，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张峻豪的大脑一片空白，安全出口的警示灯在他们头顶闪烁，像是某种倒计时。

当张极终于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张峻豪的嘴唇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肿了。

“我们.....”张峻豪声音发抖“不能这样。”

张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张峻豪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的疼痛很真实，能让他保持清醒。“我们是偶像，是队友，是——”

“骗子。”张极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明明也......”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来。张峻豪条件反射地推开张极，后者踉跄着撞上对面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在这啊！”队友探头进来“导演找你们确认明天的流程。”

张峻豪不敢看张极的表情，低头快步走出楼梯间。身后传来张极平静的回应“马上来。”声音正常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张极请了病假。张峻豪站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导演临时调整了动线，他的solo部分被拉长，本该由张极接住他的那个ending pose，现在变成他独自完成。

音乐响起时，张峻豪机械地跳着熟悉的动作。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抬手，都精准到毫米。但当他跳到那个本该倒进张极怀里的动作时，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他摔倒了。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工作人员慌忙围上来，张峻豪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水平，没有张极在身后接住他，他什么都不是。

晚上回到宿舍，张极的房门紧闭。张峻豪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只是把止痛膏挂在门把手上。转身时，他听见门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像是有把刀在刮擦喉咙。

三天后，张极回归排练。他们之间恢复了专业的距离，在镜头前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是当张峻豪转身时，再也感受不到那道如影随形的灼热视线。

变故来得突然。某天深夜，经纪人突然把他们叫到会议室。桌上摊着几张照片——是他们在楼梯间的模糊身影，张极的手正抚过他的脸。

“粉丝拍的”经纪人脸色铁青“已经在几个小群流传了。”

张峻豪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看向自己，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照片，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

“公司已经压下来了”经纪人继续说“但你们需要保持距离，至少半年。张极下个月的海外特训，你提前去。”

张峻豪猛地抬头“什么特训？”

“今早刚定的”经纪人瞥了他一眼“张极没告诉你吗？”

会议结束后，张极径直走向电梯。张峻豪追上去，在电梯门关闭前挤了进去。密闭空间里，他身上的香水味比往常更浓烈，像是要掩盖什么。

“你早就知道？”张峻豪声音发抖。

张极盯着电梯数字“今早才决定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张极终于转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你会挽留我吗？”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的瞬间，张极大步走出去，却被张峻豪拽住手腕。

“别走。张峻豪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张极僵住了。大厅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是泪痕。他慢慢抽回手“张峻豪，你总是这样。给我希望又推开我，我受够了。”

“我不是…”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张极打断他，嘴角扬起一个惨淡的笑“我明明知道会这样，还是忍不住靠近你。”

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张峻豪站在原地，他想起和张极有关的所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