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四月的东京，总是被连绵的阴雨裹着，湿冷的风卷着雨丝，斜斜的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电车轨道在雨雾里泛着冷光，像是一条沉默的银蛇，蜿蜒着钻进市谷区的巷弄深处，巷口的樱花树被雨水打的东倒西歪，粉白的花瓣簌簌坠落 落进积水里，被车轮碾过，化作一摊淡粉色泥泞。

太宰治拢了拢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学生服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他刚转学到东京私立高等中学，口袋里揣着皱巴巴的转学介绍信，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纸面边缘的毛边，纸张被雨水浸得有些发潮 带着点潮湿的霉味。

今天是开学的第三天，他依旧是那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影子。教室里的喧嚣隔着一层棉花，听不清具体的字语，只余下一片嗡嗡的杂音。他站在走廊的拐角，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樱花树，粉白的花瓣簌簌的往下掉，落在积水里，晕开一圈又一圈浅淡的粉色涟漪，他喜欢这样的天气，阴沉的，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忧郁，像是能把人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放大，再揉碎，和着雨水一起融进泥土里。

中原中也“喂！你挡路了！”

一声清亮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年音，像是一把突然划破雨幕的小刀，直直的扎进太宰治的耳朵里，他慢吞吞的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同款学生服的少年站在身后，少年的个子不算很高，但身形挺拔，脊背挺得笔直，相识一株倔强的小树，一头蓬松的橘色短发灰蒙蒙的雨雾里格外惹眼，像是一团燃着的小火苗，雨珠挂在发梢上，顺着发丝滚落，滴在他的衣领上，他的眉毛细而锋利，促成一个小小的川字，眼睛是漂亮的天蓝色，像是天蓝的天空，此刻正微微眯着，嘴角抿成一条带着点愠怒的直线。

少年的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参考书，书脊被雨水打湿，泛着深褐色的印记 ，纸张微微发皱，他显然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顺着额角的碎发往下淌，滴在他紧抿的唇上。

太宰治挑了挑眉，非但没有让开，反而还故意往旁边挪了半步，把窄窄的走廊堵的更严实了，他歪着头，露出一抹带着点戏谑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要融进雨里。

太宰治“挡路？这里是公共走廊哦，同学。”

直发少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是没料到会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他怀里的书又往下滑了滑，他连忙伸出手臂，紧紧揽住书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更冲了。

中原中也“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见我抱着书吗？”

太宰治“看见了呀”

太宰治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少年怀里的书上，扫过那些印着密密麻麻日文的封面《高等数学精讲》的书角卷了边，《汉诗三百首》的封面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歪歪扭扭的“重点”二字

太宰治“啧，原来是个好学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一察觉的嘲讽，像是在调侃少年的循规蹈矩，又像是在嫉妒那些鲜活的、为了目标而努力的模样。

橘发少年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微微起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赌气。

中原中也“你少胡说八道！赶紧让开！我还要去办公室里交作业！”

太宰治“交作业啊……”

太宰治拖长了音，慢悠悠的侧过身，给少年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窄的堪堪能让一个人挤过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太宰治“请吧，好学生”

少年冷哼一声，抱着书侧着身子，几乎是贴着太宰治的肩膀挤了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太宰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柑橘混着青草的清新味道，和少年身上那股火药味十足的气场截然不同，像是雨后的草地干净又鲜活。少年的肩膀撞了他一下，不轻不重，带着点儿故意的意味。

少年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着太宰治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清亮，带着点儿不服输的劲儿。

中原中也“喂！你叫什么名字？”

太宰治背对着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触到微凉的发丝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要融进雨里

太宰治“太宰治”

中原中也“太宰治……”

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他刻在心里，尾音带着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然后他扬起下巴，像是在宣告主权，语气带着点儿挑衅

中原中也“记住了！我叫中原中也！”

说完他抱着书快步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橘色的短发在转角处一闪便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渐渐远去的柑橘香。

太宰治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嘴角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擦肩而过时，少年身上传来的微弱的温度那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烫的他指尖发麻。

中原中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念起一句崭新的诗，又像是握住了一颗滚烫的星子。

雨还在下，樱花还在落。

东京私立高等中学的春天，似乎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而变得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