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里的遗言

司徒安的办公室堆满了联合国旧档案箱，灰尘在晨光中浮动。

他坐在桌前，指腹摩挲着怀表玻璃上的裂痕——那是三年前夜璃摔碎的。当时她握着修复刀，刀尖抵在他喉间，寒光在眸间闪烁"你以为继承她的遗物，就能继承她的意志？"

而现在，怀表的齿轮早已停转，指针永远停在4:15——国联解散的准确时刻。

窗外，雾雨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校园，尾气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灰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您又在看这个？"维森斜倚在门框上，蒙眼的纱布渗出淡黄色药渍。

司徒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拨动怀表的发条："老师说过，真相应该装在透明的容器里。"

"那她为什么把显微胶片藏进表盘？"维森歪头，"怕人看？"

"不。"怀表咔哒一响，齿轮咬合的声音像是某种叹息，"是因为有些光，会灼伤想看的人。"

红杉镇育种基地的冻土上，明彻和索伦的关系正在结冰。

明彻蹲在田埂边，指尖捏着一株枯死的稻苗："联合国粮农组织驳回了我们的专利。"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指节已经泛白，"雾雨工业控股了评审委员会。"

索伦站在一旁，火箭燃料桶在她脚边冒着寒气："所以？"

"所以你的燃料配方——"明彻抬头，黑眼睛里压着某种尖锐的东西，"到底是用来化冻土的，还是用来烧档案的？"

索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周前，她确实偷偷修改了燃料参数，让燃烧温度从3000℃提升至4500℃——足够气化铅，也足够烧毁雾雨工业的光害实验原件。

"你监视我？"索伦的声音冷了下来。

明彻站起身，雷锋包蹭过她的手臂，"我只是好奇，为什么维森的角膜移植费突然有着落了。"他从包里抽出一张转账单，"瑞士账户，汇款人：索伦。"

冻土上的风突然变得刺骨。

维森在盲文图书馆的角落里摸到了那份被刻意藏起的文件。

指尖下的凸点组成冰冷的数字，在脑中拼接重组，迷雾被拨开，真相浮出水面，"角膜捐献者铅含量：238μg/g，远超安全标准的200倍。"她突然想起夜璃上周说的话："有些真相，看见了就回不去了。"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索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森没有回头，只是慢慢蜷起手指，"你知道铅中毒的角膜移植会怎样吗？"

"知道。"索伦在她身旁蹲下，掌心摊开一枚火箭燃料阀，"所以我才改了燃料参数。"

阀体上新的耐受值闪着耀眼的光：4500℃

维森突然扯下绷带，灰翳遍布的瞳孔直直对着索伦，"你早就知道捐献者是司徒晚晴。"

这不是疑问句。

匿名墙的直播画面在午夜突然开启。

镜头前，司徒安将氟西汀药片碾成粉末，倒入雾雨工业的饮水系统。"淀粉？不..."他举起真药瓶，标签上的铅糖二字清晰可见，"这次是醋酸铅，甜味剂。"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一帧是夜璃的修复刀挑断电线，刀柄上缠着褪色的蓝丝巾——国联当年系在联合国旗杆上的那条。

冻土实验室的爆炸震碎了所有培养皿。

明彻站在火光边缘，看着索伦的火箭燃料将铅污染样本气化成蓝紫色烟雾。他的手机屏幕亮着——维森刚发的消息，"角膜移植取消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算盘珠子在颠簸中碰撞。

"你满意了？"索伦的声音沙哑，"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雾雨工业在红杉镇埋铅了。"

明彻没有转身："但没人知道是你把司徒晚晴的体检报告泄露给维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警报声刺破夜空。

维森在病床上拆开了夜璃送来的包裹。

里面是一瓶鸢尾花香水，和一张布满凸点的字条，"嗅觉记忆比视觉持久。"她按下喷头，脑中浮现的不是花香，而是松木、机油和冻土的气息——索伦的味道。

门被推开，木料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运动后的喘息声。

"听说你拒绝了手术。"索伦站在门口。维森晃了晃香水瓶："司徒安说铅中毒会让人失去味觉。"她突然笑了，"但他没说会失去什么别的。"

索伦走近，鎏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病房里像两盏小小的灯："比如？"

"比如判断力。"维森抬头，"比如我居然现在才想明白——你故意让我发现那份铅含量报告。"

怀表最终停摆在联合国旗升起的那一刻。

司徒安将它埋进育种田的最深处，表盘朝下，盖住最后一粒稻种。明彻站在田埂上，算盘珠的碰撞声像某种倒计时。

"不留下遗言？"

司徒安踩实泥土："老师教过我，最好的遗言..."

风雪骤急，冻土下传来微弱的咔嗒声——怀表的齿轮咬住了最后一粒铅糖。

"是种子破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