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日期是几年前。
顾清鸢抬起眼,看了一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严浩翔,又看向中央瑟瑟发抖的苏予微。
然后,她垂下眼,开始念。
声音不高,平稳,没有情绪,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2月3日,晴。今天被苏予微关在厕所隔间里了。她用拖把顶住了门,我怎么也推不开。上课铃响了,出都出不来。后来老师发现我不在,说我逃课。解释了也没用。”
地下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3月4日,阴。苏予微在走廊里大声说,我是贱人,说我勾引班上的男生。好多人都看我。我真的是吗?我不知道。”
刘耀文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他死死盯着苏予微,眼神像是要把她撕碎。
“5月10日,雨。又是在厕所。苏予微带了两个人,把我围住了。清鸢姐刚好进来,她想帮我,苏予微拿起洗手液瓶子就要砸她。我推开了清鸢姐,瓶子砸在我肩膀上了,好疼。但还好,清鸢姐没事。不然……严浩翔要怪我了。”
念到这一句时,顾清鸢的声音微微地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稳。
她身边的严浩翔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予微在椅子上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惊恐地看向顾清鸢,又看向严浩翔。
顾清鸢没有停顿,继续往下翻,往后念。
“6月9日。从初中到现在,我成绩一直这么差。苏予微今天发卷子的时候,把不及格的卷子扔在我脸上,说我是蠢货,说我没用。我好像……真的是。”
马嘉祺的父亲,是位大学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苏予微父亲身上。
“6月20日。想起初中那次。苏予微说我偷了她东西,把我骗到器材室,锁在里面。没有窗户,很黑。我叫了很久,没人听见。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老师要来拿器材,我才出去。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夜噩梦。”
日记一页页翻过。
那些被叶听眠轻描淡写或带着自我怀疑记录下来的委屈、恐惧、无助,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江望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七位少年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的父母,脸色也同样难看。
终于,翻到了最近的几页。
“9月8日。我真的很笨吗?如果我这么笨,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做不好,那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妈妈会不会轻松一点?”
苏静檀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严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摆摆手,站直了,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10月20日。我对不起严浩翔他们。他们那么认真教我,笔记写得那么详细,花了那么多时间。可我太笨了,还是学得很慢。今天苏予微趁他们不在,把我放在桌肚里的物理笔记和化学笔记抢走,当着我的面撕碎了。我一片一片捡起来,晚上回家用胶带小心粘好,藏在书架最里面。我不敢告诉他们,只能说笔记丢了。我又对他们说谎了。对不起。”
“砰!”
一声闷响。
贺峻霖一拳砸在了身旁冰冷的铁皮柜上,手背瞬间通红。
张真源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丁程鑫和宋亚轩的眼神已经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顾清鸢念完了最后一句。
她合上日记本,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抬起眼,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三个人。
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
她走到苏予微面前,蹲下身,与她惊恐的视线平齐。
顾清鸢原来
顾清鸢的声音很轻,像耳语,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顾清鸢从那么早开始,你就一直在对她做这些事。
她站起身,把日记本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她退后一步,站回江望秋身边,不再说话。
地下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寂静,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
苏静檀缓缓走上前,走到苏予微父母面前。
她看着他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了很久。
苏静檀我女儿。
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苏静檀从初中,到高中。
苏静檀被你们的女儿,关了无数次,骂了无数次,打了无数次。
苏静檀在她觉得自己最没用、最想放弃的时候,是这几个孩子拉住了她。
她转过身,看向严浩翔他们,看向他们的父母。
苏静檀也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只知道逼她,没看到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又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到苏予微一家身上。
苏静檀谅解书,你们拿到了。
苏静檀法律上,这件事或许可以‘了结’。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凶狠。
苏静檀但现在,在这里。
苏静檀没有法律,没有警察。
苏静檀你们加在她身上的每一分委屈,每一道伤疤
苏静檀每一句‘蠢货’、‘贱人’……
苏静檀今晚,我们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话音落下。
惨白的灯光下,七位少年,连同他们的父母,还有顾清鸢和江望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在中央那三个瑟瑟发抖的人身上。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