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年未见,令仪妹妹还是那么的率性可爱,伶俐活泼。”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石阶尽头漫过来,阴影顺着青灰石面渐次前移,一道高大身影逐步清晰。
霍令仪顺着声音望去,来人一身暗青色云纹修身窄袖,面容深邃,正是她方才口中宫门的少主——宫唤羽。
宫远徵“少主。”
宫远徵敛了神色,拱手行礼。
却不曾想一向礼遇周全的宫唤羽,竟连眼神都未分给他,径直走向霍令仪。
“令仪妹妹,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唤羽哥哥。”
宫唤羽走近几步,蹲下身子,温柔的声音在昏暗的地牢中回荡。
霍令仪抬起头,眼前的宫唤羽比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更加高大挺拔,宛如山岳般稳重。
她轻轻点头。
“多年不见,令仪妹妹变了很多,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宫唤羽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为她整理了额间凌乱的发丝,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做着他们之间的专属动作。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才到我腰间,每日都裹着一件粉红色的毛绒皮裘,等在羽宫外要我为你绾发,带你去策马。”
“我们还一起放烟火,一起堆雪人,一起捉迷藏,一起放纸鸢。”
“最后你的父亲来宫门接你回家时,你还死死拽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说是将来有一天一定会回来,成为我的新娘……”
他凝视着她,语气郑重:“我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
听着宫唤羽的叙述,霍令仪眼中骤敛,那些幼时的记忆,如同珍珠般散落在心底,熠熠生辉。
她闭上眼睛。
霍令仪“那些日子,也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这身新娘嫁衣可真好看,我很喜欢。”
宫唤羽微微一笑,伸出手:“那么令仪妹妹,你愿意随我一起去见父亲吗?”
霍令仪看着那只停滞在空中的手,微微一愣。
愿意吗?
不,她不愿意。
可启程前父兄的嘱托言犹在耳,字字如铁,砸在她的心上:“令仪,爹爹知道你早已心有所属,更怕你重蹈你阿姐的覆辙,本不愿让你嫁进宫门。”
“奈何无锋猖獗,又对宫门后山秘辛虎视眈眈,你是霍家仅存的血脉,也是唯一能承袭秘法之人,两族盟约、守护天下的重任,全系于你一身。”
“嫁给少主后,要尽早为宫门开枝散叶。”
“务必用心辅助少主后续执掌宫门。”
“誓死守护后山无量流火的秘密。”
“宫门生,你生。”
“宫门亡,你亡。”
起初,霍令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重要。
只知道,自她出生的那一天起,所有人似乎都期待了许久,就好像她的到来,会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旁人口中,她那素未谋面的阿姐,当年也是穿着这样一身火红嫁衣,一步步走进这座如渊似狱的宫门,再也没能出来。
她不敢深想。
袖中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是她的阿姐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将是她逃不开的宿命。
或许有朝一日,她也会像她的阿姐那般,悄无声息的死在宫门,连尸骨都葬不进故土的灼灼桃林。
霍令仪“从今以后,我就要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令仪妹妹,你在说什么?”
宫唤羽的关切穿过恍惚传来,伸手想抚上她的额头,却被她下意识偏头避开,指尖堪堪擦过发丝。
霍令仪“没什么。”
霍令仪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情绪,伸手搭上他的手。
霍令仪“我们走吧。”
起身时,小腿传来一阵麻木的酸麻,霍令仪身形一晃,宫唤羽眼疾手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嫁衣的裙摆垂落,扫过他的手臂,霍令仪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泛起薄红。
霍令仪“我自己能走……”
宫唤羽宠溺的笑着,正如小时候那般温柔而小心地将她轻轻抱起,就像抱起一个珍贵的瓷器,生怕有丝毫闪失。
“没事,哥哥抱你,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霍令仪“嗯……”
宫远徵“娇气。”
一旁的宫远徵低声啐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
“远徵弟弟!”宫唤羽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带着警告,“不可对令仪妹妹无礼。”
宫远徵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宫远徵“是,少主。”
众人离去后,地牢重归昏暗。
宫远徵独自立在原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霍令仪被宫唤羽抱在怀里的画面,以及从他身边经过时,她略带挑衅和不屑的眼神。
那眼神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难以平静。
宫远徵“哥说得对,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他咬着牙。
宫远徵“没想到就连少主都被她迷惑了,果然狐媚!”
宫远徵“不行,我得赶紧去告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