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天穹被撕裂后淌下的浑浊泪河,裹挟着浓重的腥甜气息,沉重地砸落。地面早已不再是泥土,而是被一层粘稠、暗红、令人作呕的泥泞所覆盖。残破的肢体、折断的农具、染血的碎布,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散落在泥泞里,又被无情的雨水反复冲刷、浸泡。死亡的铁锈味混合着烂泥的土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之上,令人窒息。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撕碎后遗弃的落叶,紧紧贴着冰冷的墙角。
那是岚烬微。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此刻已被泥浆和深褐色的血渍彻底浸透,紧紧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勾勒出绝望的弧度。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和脖颈上,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滑过她空洞的眼眸。
那双眼睛,曾经或许如星子般明亮,此刻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死寂。巨大的恐惧与无法承受的剧痛,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她的神智,将里面的一切都搅成了混沌的碎片。她不再认识这片生养她的土地,不再记得那撕心裂肺的呼喊,甚至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模糊晃动的色块和震耳欲聋的雨声。
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同样被血水浸透的布娃娃。娃娃那用粗糙针线缝出的笑容,在血污的浸泡下显得格外诡异狰狞。
“月…月儿!…”破碎的气音从她干裂的唇间艰难地挤出,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她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那破旧的布娃娃嵌入自己的骨血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抵御着那从灵魂深处弥漫出来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妹妹最后那声凄厉绝望的尖叫,还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狠狠切割她的神经。
“姐姐——!”
那声音尖锐地刺穿雨幕,也刺穿了岚烬微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清明。她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帘,模糊地捕捉到那个方向——几个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瘦小的、挣扎哭喊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弥漫着血腥气的浓雾之中。那是岚月!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岚烬微的脑海里彻底崩断了。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被滚烫的焦炭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滚烫的心血狂喷而出,溅落在怀中的布娃娃脸上,像给它添上了一行血泪。
紧接着,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痛苦……都猛地从她的世界里抽离了。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黑暗深渊。
她抱着那个染血的娃娃,头无力地歪靠在冰冷湿滑的土墙上,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痕,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孩童般天真、茫然、无知无觉的傻笑。那笑容空洞洞的,映着满地尸骸与倾盆血雨,诡异得令人心胆俱裂。
……
几乎就在岚烬微心神彻底崩碎、意识沉沦的同一刹那。
极北之地,万仞冰峰之巅,罡风如亿万把冰刀,永无止境地切削着亘古不化的玄冰。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最顽强的雪魄苔藓也早已绝迹。
峰顶唯一凸起的巨大冰岩之上,盘坐着一个人影。
许樵风。
他身上一件洗得泛白的粗布麻衣,在这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与罡风之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安然。他闭着双目,面容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见一丝波澜。身前,一架样式极其古拙、木质纹理深沉的七弦琴横陈膝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悬停在冰冷的琴弦上方,凝定不动。
仿佛与这冰峰、这寒风、这万古孤寂融为一体,成为天地间一个恒久的印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永恒的冰寒在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漫长。
突然!
他那双闭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眼底深处,并非凡人的黑白分明,而是倒映着深邃的宇宙星河,无数细碎的星芒在瞳孔中流转、生灭,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洪荒宇宙。此刻,那亘古的星河骤然掀起了无声的狂澜!
一股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浓烈粘稠的怨煞之气,裹挟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蛮横地撞入了他沉静如渊的心神之中。
那怨气冲天,带着无数生灵临死前的绝望嘶鸣,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更带着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了的、属于凡尘俗世特有的悲怆与无力。
“铮——!”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
并非琴弦拨动,而是他膝上那具承受了无数岁月冰寒侵蚀都岿然不动的古拙木琴,中间最粗壮、色泽最深沉的那根琴弦,竟在他睁眼的瞬间,毫无征兆地自行崩断!坚韧的琴弦猛地弹起,抽打在冰冷的琴身上,发出刺耳的悲鸣。
许樵风悬停在琴弦上方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曲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似乎穿透了脚下茫茫云海,穿透了万里山河,精准地落向了南方那片正被血雨和怨气笼罩的悲惨之地。
三百载寒霜凝固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丝微澜。那双蕴藏星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令山河变色的……讶异,以及一丝更深沉、更复杂难辨的情绪。
下一刻,他身下的万载玄冰无声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一道青色的流光,快得超越了视线所能捕捉的极限,自冰峰之巅骤然冲天而起,撕裂了永冻的罡风层,朝着南方怨气冲霄的方向疾射而去。原地只留下崩裂的冰岩和断弦的古琴,以及空气中尚未消散的、清冷孤绝的气息。
……
浓稠的血腥味仿佛凝固了空气,连倾盆的暴雨也无法将其稀释。满地的狼藉与死寂,如同一个巨大而丑陋的伤口,暴露在天地之间。
许樵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人间地狱的边缘。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踏在泥泞和血水混合的地面上,步履轻缓,却异常平稳。那双蕴藏星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断肢残骸、凝固的惊恐面容、散落的染血家什……一切人间至惨,映入他眼中,却未能激起丝毫涟漪,只有一种阅尽沧桑后的漠然。
三百年的冰峰枯坐,早已将凡尘的喜怒哀乐冻结。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地的墙角。
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纤细身影,以及她怀里那个被血污浸透、咧着诡异笑容的布娃娃,还有那张苍白小脸上凝固的、茫然空洞的傻笑。
许樵风的脚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停顿了。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女孩嘴角残留的、已然干涸发黑的刺目血痕上。那抹暗红,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针,刺破了他三百年来冰封般的漠然外壳,在那片浩瀚星海中,激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朝她走去。
密集冰冷的雨点,挟带着毁灭般的力量砸落,却在离他身体尚有三寸之遥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灼热的壁障。嗤嗤的轻响连成一片,雨水瞬间被蒸发成袅袅上升的白汽,氤氲在他周身,形成一片迷蒙的雾霭,将他与这污浊血腥的雨幕隔绝开来。
他停在了岚烬微面前,微微俯身。
女孩依旧抱着那个血娃娃,脸上挂着空洞的傻笑,对近在咫尺的陌生人毫无反应,仿佛灵魂早已飘散在九天之外,只留下一具徒有其表的躯壳。
许樵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似乎穿透了那层茫然无知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某种剧烈燃烧后骤然崩塌殆尽的残烬。
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稳定得如同山岳的手,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寒的暖意。手指修长干净,与他身上朴素的麻衣格格不入。这只手,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握住了岚烬微纤细而冰冷刺骨的手腕。
触手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凝练的灵力气机,如同被惊动的萤火,猛地从岚烬微手腕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迸发出来!那气机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坚韧的守护意味,本能地试图抗拒外来的触碰。
许樵风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眼中那流转的星河,似乎有刹那的凝滞。这气机……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本质……绝非一个凡俗村女所能拥有。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回女孩脸上,那层茫然空洞的傻笑之下,似乎隐藏着某些他之前未曾留意的东西。三百年来沉寂如古井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没有言语。
许樵风手腕轻抬,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已然托住了岚烬微的身体。女孩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被他稳稳地抱起。她怀中的血娃娃依旧被死死攥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对着灰暗的天空,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他抱着她,转身,踏出这片被诅咒的血污之地。
一步迈出,身影已然淡化,仿佛融入了漫天雨幕之中。下一刻,清越悠长的鸾鸣划破雨天的沉闷,一道巨大的青色光影自低垂的铅云中俯冲而下。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青鸾,翎羽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玉质的青辉,庞大的双翼卷起强劲的气流,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雨帘。
青鸾稳稳落在许樵风身前,巨大的头颅温顺地垂下。
许樵风抱着岚烬微,身形微动,已然端坐于青鸾宽阔的背脊之上。青鸾引颈长鸣,双翼猛然展开,卷起浩荡罡风,庞大的身躯扶摇直上,化作一道撕裂阴云的青色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南方天际的茫茫雨幕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村落,在暴雨的冲刷下,渐渐归于彻底的死寂。
……
孀寒宗。
山门高耸,嵌入万年不化的冰川绝壁之中,巨大的冰晶棱柱如同巨神的獠牙,直刺铅灰色的天穹。寒风在嶙峋的冰柱间穿梭呼啸,发出凄厉如鬼哭的锐响。冰冷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霭,弥漫在陡峭的冰阶和悬空的廊桥之间,吸一口都仿佛能冻僵肺腑。
这里,是真正的苦寒绝域,非大毅力、大修为者,难以立足。
青鸾巨大的身影如同陨星般降落在主峰“玄霜顶”唯一的平台上,双翼收敛,卷起的寒流让平台边缘凝结的冰棱又厚了数寸。
许樵风抱着岚烬微飘然落下,粗布麻衣在凛冽罡风中纹丝不动。
“宗主!”
“参见宗主!”
平台通往主殿的厚重玄冰大门轰然开启,数道身影疾掠而出,恭敬地垂首行礼。为首的是执事长老陈松,须发皆白,一身寒气逼人的霜白道袍,修为已达元婴中期,此刻脸上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愕和困惑。他身后几位核心弟子更是难掩震惊,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许樵风怀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粗布裙、浑身沾满泥污血渍、怀里还死死抱着个脏兮兮布娃娃的凡俗少女!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的傻笑,眼神茫然地四处张望,与这肃杀庄严的玄霜顶、与孀寒宗森然的道门气象,形成了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宗主许樵风,孀寒宗至高无上的主宰,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在他们看来是如此),性情更是出了名的孤高淡漠,避居后山玄冰洞府数百年,非宗门存亡大事绝不现身。今日,竟亲自带回一个……凡俗傻子?
陈松长老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上前一步,声音因极度的惊疑而有些干涩:“宗主,这位姑娘是……?”
许樵风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众人,并未在岚烬微身上停留半分,仿佛怀中抱着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呼啸的寒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在这玄冰绝顶之上回荡:
“陈松,收拾一间静室出来。”
他的话语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提及怀中少女的来历和名字。那命令的口吻,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深入骨髓的淡漠。
陈松长老心头猛地一凛,连忙躬身:“是,谨遵宗主法旨!弟子立刻去办!”他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匆匆转身吩咐下去,眼角余光却再次瞥过那傻笑的少女和她怀里的破布娃娃,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这玄霜顶的万载寒冰更甚。
许樵风不再理会众人,抱着岚烬微,径直穿过那扇巨大的玄冰殿门。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惊疑、探究、甚至是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门内,是更加纯粹、更加森冷的寒冰世界,光滑如镜的冰壁倒映着他孤高的身影,以及他怀中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傻笑的凡俗少女。
殿内空旷寂静,唯有脚步声在光滑如镜的玄冰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许樵风将岚烬微安置在偏殿一间刚刚收拾出来的静室里。这里陈设极其简单,仅一榻、一几、一蒲团,皆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散发着幽幽的寒气。他动作并不轻柔,却也绝不粗暴,只是将她放下,如同放置一件物品。
岚烬微一接触到冰冷的寒玉床榻,似乎瑟缩了一下,但脸上的傻笑依旧。她抱着那个肮脏的布娃娃,茫然地转动着脑袋,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冰冷、空荡得可怕的地方。视线扫过光滑的冰壁、寒玉的几案,最后落回到许樵风身上。
许樵风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蕴藏星海的眸子里,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平静,只是此刻,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残留的干涸血痕,看着她无意识将布娃娃越抱越紧的、指节发白的手。
时间在冰冷的静室中缓缓流淌。
岚烬微似乎觉得无趣了,她低下头,不再看许樵风,而是专注地摆弄起怀里的布娃娃,用脏兮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娃娃脸上的一点泥渍,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意义不明的咕哝声:“呜…花…花花……”
就在这时,静室角落,一只由纯净玄冰自然凝结而成的半透明花樽里,插着几支孀寒宗特有的灵植“雪魄枝”。那枝条通体莹白如玉,只在顶端结着几粒冰晶般剔透的花苞,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岚烬微摆弄娃娃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她像是被什么吸引,慢慢地、有些笨拙地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锁定了那几支雪魄枝。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那些尚未绽放的、冰晶般的花苞。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茫然,但身体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从寒玉榻上滑了下来。双脚赤裸地踩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她却似乎感觉不到寒意。她抱着娃娃,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朝着那冰晶花樽走去。
许樵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岚烬微走到花樽前,停下。她歪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些冰晶花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动作。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空着的左手。那只手纤细、苍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污和暗红的血痂。
她的指尖,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抽搐般的姿态,笨拙地屈伸了几下。那动作生涩得如同初学木偶戏的稚童,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然而,就在这笨拙的动作之中——
嗡!
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却异常精纯凝练的灵力波动,倏然从她屈伸的指尖迸发出来!
那波动一闪即逝,快如电光石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其内蕴含的那股锋锐、坚韧、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纯粹剑意,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寒星,瞬间撕裂了静室中恒久的冰冷与沉寂!
这股剑意……古老,苍茫,带着一种阅尽千劫百难的沉淀感,与这孀寒宗弥漫的森寒剑气截然不同!
许樵风一直平静如渊的眼眸,在这一刹那,终于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那浩瀚星海般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同时炸裂,迸射出足以湮灭一切的光芒!三百年的冰封心湖,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的惊涛骇浪所撼动!他周身的气息,甚至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失去了完美的控制,一丝若有若无、却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浩瀚威压悄然弥漫开来,静室内壁瞬间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裂纹,又在他强大的意志下瞬间弥合。
他死死地盯着岚烬微那只刚刚做出古怪手势的手。
那绝不是什么无意义的抽搐!
那分明是……“凝岚破月指”的起手式!虽然残缺、笨拙、扭曲得不成样子,但那独特的气韵和灵力运转的雏形,他绝不会认错!
一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名字,带着万钧雷霆之力,轰然撞入他的识海深处。那个名字,曾代表着修仙界一个惊才绝艳、却又昙花一现的传说……
三百载冰封的时光长河,仿佛在这一指微光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