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书珩很烦。
莫名其妙被一个陌生人打听,莫名其妙被那个人翻看自己的画,现在那个人还莫名其妙的在自己又一次被关在画室的时候站在外面。
他很讨厌。他厌恶这种被窥视,被强行搭讪的感觉,尤其是这个莫名其妙打听他还看他画的交换生。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只希望外面那个聒噪的家伙赶紧滚蛋。
然而,再次听到的不是喋喋不休的废话,而是一串清澈、带着点孤寂感的吉他声。
那声音穿透了玻璃,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直接敲打在寂静的画室里。音符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凉意,却又蕴含着某种生机,滴滴答答落在空旷的地板上。
这声音催动了严书珩攥在手心的笔。他愣愣的听了好一会,迅速拿出一张新画纸,来不及看粘的是什么颜色的颜料,便在纸上疯狂的涂抹。
——严书珩是一个热爱艺术的人。他爱画画,颜料与画笔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喜欢抽象的色块与明艳的对比,用不清晰的线条勾勒虚幻的意向。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画画灵感了。每一次提笔,眼前飘过的都是那个好二哥在江梧面前声具泪下的指控,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和自己被撕碎的画稿。
当时,泼天盖地的颜料洒落在他身上时,他想,这件衣服,可真他妈的好看。
多么大胆的色彩,多么凌乱的色块。
多么堵心。
于是,每一个作业都没办法完成,多少次画完了不等颜料干透便摔笔离开;又多少次趁着没人试试即兴发挥,可是——
“既然你二哥已经因为这个画风被看上了,你就换个方向。”
“这件事情就这样,江梧看上的是你二哥。你换个画风,我可以给你找个导师。”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你希望你二哥被骂被唾弃吗?”
“你明知道你爸妈多喜欢他,”
“——多讨厌你。”
“啪”,笔断了。
严书珩换了一支笔继续。笔触狂乱而迅猛,不再是平日里精细的勾勒,而是近乎发泄式的涂抹、刮擦、旋转。深蓝的基底搅入柠檬黄,两种极端冲突的色彩在粗暴的混合中产生刺眼的绿,又被更深的蓝覆盖撕裂。颜料被疯狂堆叠着,形成一道道沟壑般的肌理。
好委屈。
真的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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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1793在脑子里的碎碎念,荣阳把一曲即兴谈完,泰然自若的关闭录音。刚刚思如泉涌,荣阳不是记忆里好的人,有了灵感喜欢立刻记下来,于是就有了这个录音。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哪里为了干什么,拿着手机收好吉他准备离开,终于被1793吵到了。
“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荣阳下意识看向画室:“你干嘛呢,叫什么叫——”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刚刚坐着的背影,此刻已经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挥舞的幅度大开大阖,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力。画布上是一片混沌而激烈的色彩风暴。颜料被堆得很厚,有的地方甚至被刮刀刮出了画布的底纹,形成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幅画撕碎了,就是另一副神似的《碎片》。
他咽了一下口水:“统儿,我信你了。他不可能作弊。作弊不会是神似的。除非他爱惨了他二哥。”
(二更,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