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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疗室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走到窗边,
并未拉开窗帘,
只是站在那里,
仿佛在感受着外面那个被隔绝的,
充满“不洁”与“混乱”的世界。
他的背影挺拔,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整个人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冰雕,
完美,却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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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内线电话的指示灯轻声闪烁起来,
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是他那位德高望重的导师,陈教授。
陈教授“峻纬,现在方便吗?”
陈教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周峻纬“方便的,老师。”
周峻纬“您请讲。”
周峻纬的声音瞬间切换回那种无可挑剔的,
带着尊敬与耐心的语调。
陈教授“是这样,我这里有个孩子,情况……”
陈教授“比较特殊。”
陈教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教授“他叫羽墨,二十二岁,有很长的心理咨询史。”
陈教授“他之前的医生移民了,治疗被迫中断。”
陈教授“这孩子……”
陈教授“信任感极难建立,内心非常敏感脆弱。”
陈教授“之前取得的进展很不稳定。”
陈教授“我思来想去,你在年轻一辈里是最有耐心,”
陈教授“也是最细致的,或许……”
陈教授“你能试着接手?”
周峻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他并不喜欢接手这种“半成品”,
尤其是“信任感极难建立”的个案,
往往意味着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去处理那些顽固的防御机制。
这不符合他追求效率和掌控感的行事风格。
然而,
未等他找到合适的理由婉拒,陈教授继续说道。
陈教授“峻纬,我知道这可能会占用你不少精力。”
陈教授“但这孩子……”
陈教授“真的不一样。”
陈教授“他就像……”
陈教授“就像一株极度缺乏光照却又害怕灼伤的幼苗。”
陈教授“我总觉得,如果引导得当…”
陈教授“他或许能绽放出意想不到的光芒。”
陈教授“就当是帮老师一个忙。”
陈教授“试试看,好吗?”
陈教授很少用这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对他说话。
周峻纬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自己一尘不染的桌面上,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光滑的木质表面。
导师的请求难以直接拒绝,
而且,
“极度缺乏光照却又害怕灼伤的幼苗”这个比喻,
隐隐勾起了他一丝极其微弱的,
近乎残忍的好奇心。
摧毁一颗彻底封闭的种子,或者……
将它培育成完全依赖自己光照的,
再也无法离开温室的植物?
无论是哪种结果,
似乎都比他日复一日面对那些千篇一律的,
聒噪的“标本”要有趣得多。
周峻纬“好的,老师。”
他听到自己用平稳的声音回答。
周峻纬“您让他过来吧。”
周峻纬“我会尽力。”
挂了电话,诊疗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但那寂静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
仿佛某种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
空气中开始酝酿起一丝若有若无的,
等待猎物踏入陷阱前的凝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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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