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地铁隧道的入口藏在旧货运站的仓库深处。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绿的光，像某种野兽的眼睛。

沈凛冬推开铁门时，铁锈簌簌往下掉。他侧身让苏夜先走，自己殿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隧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在空旷里荡出长长的回音。

“老鬼喜欢在三号月台交易。”沈凛冬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怕光，带了只独眼，认钱不认人。”

苏夜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指尖冰凉。隧道两侧的墙壁布满涂鸦，大多是些歪歪扭扭的名字，其中一个被反复涂抹的“冬”字，让她想起沈凛冬的酒馆。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点昏黄的光。那是盏悬在半空的旧灯泡，电线裸露在外，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月台上站着个矮胖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佝偻着腰清点手里的东西。他身边蹲着条瘦狗，见有人来，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沈警官？稀客啊。”男人转过身，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右眼戴着个黑色眼罩，正是老鬼。他的目光在苏夜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抹油腻的笑，“还带了个俏姑娘，是来换消息，还是来……抵债的？”

沈凛冬没接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扔了过去。老鬼接住，掂量了一下，打开看了眼，眼睛亮了亮。

“爽快。”他把信封揣进怀里，拍了拍狗的脑袋，“说吧，要查什么？”

“林小满母亲，三年前为什么被送进精神病院。”沈凛冬盯着他的独眼，“还有凛冬化工的废料处理报告，原件。”

老鬼的脸色沉了沉，啐了口唾沫。“沈警官，你这是要挖谢老板的祖坟啊。”他搓了搓手，“这消息贵得很，刚才那点，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苏夜突然开口，声音在隧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鬼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像黏腻的蛛网。“听说苏小姐手里有谢老板的录音？不如……让我听听？”

沈凛冬往前一步，挡在苏夜身前。“老鬼，别得寸进尺。”

“不是我不给面子。”老鬼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谢老板的人早就打过招呼，谁敢碰林家和化工厂的事，断手断脚！我这条命，还想多活几年！”

他的话音刚落，隧道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像在敲鼓。

沈凛冬立刻把苏夜拉到身后，匕首出鞘，寒光一闪。“你通知了谢临渊？”

老鬼脸上的疤抖了抖，往后缩了缩：“我……我也是被逼的！他们说，只要把你引来，就放我一条活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昏黄的灯光下出现十几个穿黑西装的身影，为首的正是白天在基金会见过的保镖，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他手里拿着根甩棍，嘴角噙着冷笑。

“沈先生，苏小姐，谢总请你们回去聊聊。”

沈凛冬把苏夜往月台内侧推了推，自己则挡在入口处，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要聊，就在这聊。”

第一个保镖冲上来时，沈凛冬侧身避开，匕首划向对方的手腕。那人吃痛，甩棍掉在地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涌上来，隧道里顿时响起拳打脚踢的闷响和铁器碰撞的锐鸣。

苏夜缩在角落，看着沈凛冬在人群里穿梭。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风声，匕首的寒光像条游走的蛇，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逼退敌人。但对方人太多，他的肩膀很快挨了一下，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沈凛冬！”苏夜捡起地上的甩棍，想冲上去帮忙，却被老鬼拉住。

“别去！”老鬼的独眼瞪得溜圆，“他们是来要命的！”

就在这时，沈凛冬抓住一个空档，将匕首抵在了为首保镖的脖子上。周围的人瞬间停了手，隧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让你的人滚。”沈凛冬的声音带着喘息，额角的汗混着血往下流。

保镖脸色铁青，却没动。“谢总说了，带不回人，我们也别想活。”

僵持间，老鬼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闷响，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味道。

“快跑！往隧道那头！”老鬼的声音在烟雾里变得模糊，“我知道有条密道！”

沈凛冬立刻拽住苏夜，往隧道深处冲。浓烟挡住了视线，身后传来混乱的咒骂声。跑了大约几十米，老鬼追上来，指着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从这走！能通到地面的排水渠！”

门后是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沈凛冬先让苏夜进去，自己跟着钻进来，老鬼断后，反手锁上了门。通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急促的脚步声。

“为什么帮我们？”苏夜在黑暗里问。

老鬼的声音带着点自嘲：“谢临渊当年断了我一条腿，还挖了我一只眼。我早就想找他报仇了，只是没胆子。”他顿了顿，“沈警官，你要的东西，我放在老地方了，自己去拿。”

通道尽头透出微光，是排水渠的出口。沈凛冬推开铁栅栏，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一片荒芜的工地。

“老地方是哪？”他回头问。

老鬼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天边的月亮，然后转身钻进了黑暗里。瘦狗的呜咽声渐渐远去，像从未出现过。

沈凛冬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然后看向苏夜。她的脸上沾着灰，头发乱得像草，却眼睛亮得惊人。

“老地方……是旧火车站的钟楼。”他说，“三年前，我和他在那交易过一次。”

苏夜想起林小满照片里的背景，正是那座钟楼。她突然明白，有些线索，从一开始就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我们现在就去？”

沈凛冬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天亮前，必须拿到报告。”

两人穿过工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在雪地里跋涉的狼。远处传来警笛声，大概是隧道里的打斗惊动了巡逻警察。

苏夜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沈凛冬受伤的肩膀。“疼吗？”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

苏夜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沈凛冬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她的指尖很软，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竟让他忘了疼。

“下次别这么冲动。”她的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雪上，“我们是同盟，要一起查到最后。”

沈凛冬看着她，月光在她眼里碎成一片星光。他突然笑了，是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像冰雪初融。

“好。”他说，“一起。”

旧火车站的钟楼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像个守望者。沈凛冬和苏夜的身影渐渐靠近，钟楼顶端的时针，正指向凌晨三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钟楼对面的楼顶，一个黑衣人正举着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拿出手机，给谢临渊发了条信息：

“鱼，上钩了。”

第六章：隧道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