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印记在满月之夜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皮肤里。我咬着牙用冷水冲了半小时，那灼烧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坚持住，小子。"李老头的声音从病房门外传来，轻得像一阵风，"满月能量最强的时候还没到。"

我蜷缩在床上，汗水浸透了病号服。自从三天前在活动室见识了所谓的"重力异常"后，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彻底崩塌了。那些飘在天花板上的病人，那个由无数人脸组成的黑影，还有我手腕上这个该死的印记——这一切都在告诉我，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确实存在。

"李大爷，"我艰难地开口，"这玩意儿...到底要烫到什么时候？"

"等到月亮升到最高点。"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准备好，今晚是'启明'仪式。"

我展开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五芒星图案，每个角上都标注了不同的符号。最下方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午夜12:15，老地方。带上你的痛苦和勇气。"

痛苦我已经多到溢出来了，至于勇气...我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手，不确定还剩多少。

当时钟指向午夜12:10，病房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强忍着灼痛爬起来，发现门口站着的不只是李老头，还有安小小和王大柱。安小小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紫色瞳孔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王大柱则套了件明显小了两号的T恤，肌肉几乎要把布料撑破。

"走。"李老头简短地说。

我们像一群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奇怪的是，今晚的医院格外安静，连平时巡夜的护工都不见踪影。

"人都去哪了？"我小声问。

"满月之夜，"安小小神秘地眨眨眼，"正常人都会下意识避开某些地方。"

杂物间比上次来时更加诡异。墙上贴满了新的符文，地上用银色粉末画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六个角上各放着一盏青铜油灯。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石台，上面刻满了与印记相似的符号。

"脱掉上衣，躺上去。"李老头命令道。

我犹豫了一下，但手腕上的灼痛让我别无选择。石台冰凉刺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安小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荧光的蓝色液体。她用手指蘸取液体，在我胸口画起奇怪的符号。每画一笔，我都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这是什么？"我紧张地问。

"月尘和蓝萤草提取物，"她的手指划过我的锁骨，"能帮你承受接下来的痛苦。"

王大柱从角落里搬来一个古老的铜盆，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当他把铜盆放在我头边时，一股铁锈味冲进鼻腔——是血。

"别紧张，"李老头点燃六盏油灯，"不是人血，是黑山羊的。"

火焰窜起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白雾，而更诡异的是，六盏油灯的火苗竟然纹丝不动，像被冻住的橙色水晶。

"听着，小子，"李老头俯身，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今晚的仪式会让你真正'看见'。过程会很痛苦，但你必须保持清醒。如果昏过去，你的意识就会被'它们'带走。"

"它们？"

"旧日支配者的低语者，"安小小接话，"专门在精神脆弱时入侵人类意识的寄生虫。"

王大柱憨厚地补充："俺上次差点被带走，是李老头用桃木剑把俺拍醒的。"

我咽了口唾沫："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晚了。"李老头指向我的手腕——印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仪式已经开始，中断的话你会直接疯掉。"

他拿出一把骨白色匕首，在油灯上烤了烤："第一刀，开'天眼'。"

匕首落在我眉心时，我以为会疼得尖叫，但实际上只感到一阵奇怪的冰凉。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李老头在我额头、胸口和腹部共划了七道伤口，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

"闭眼。"他命令道。

我刚闭上眼睛，就感到七道伤口同时燃烧起来。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我的意识突然被拉入一个漩涡，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片黑色海洋，远处有座巨大的绿色城市正在升起；

——无数扭曲的人形生物跪拜着一个章鱼头、蝙蝠翅膀的庞然大物；

——精神病院的墙壁在呼吸，像活物一样收缩舒张...

"睁开眼！"李老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差点惊叫出声——整个世界变了。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银色丝线，像蛛网一样连接着所有物体。墙壁上的符文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变换形状。最可怕的是，我看到了每个人身上的"光"——李老头是深红色，安小小是紫色，王大柱则是土黄色。而我自己...抬起手，我看到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全身。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安小小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这些银线是什么？"我声音嘶哑。

"灵线，"李老头收起匕首，"万物之间的联系。普通人看不见，但守夜人必须学会利用它们。"

他拿出一面铜镜对准我："看看你的眼睛。"

镜中的我双眼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无底洞。更诡异的是，瞳孔位置有两个发光的金色小点，像星辰一样闪烁。

"卧槽！"我差点从石台上滚下来。

"别慌，暂时的。"李老头按住我，"'真实视界'的副作用，天亮就会恢复正常。"

王大柱突然紧张地看向窗外："月亮到最高点了。"

李老头表情一肃："开始第二阶段。小小，准备'灵视屏障'；大柱，守住门口。"

安小小迅速在石台周围撒下一圈银色粉末，粉末落地后自动形成一道发光的圆环。王大柱则站在门边，肌肉绷紧，像一头准备战斗的熊。

李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旧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团蠕动的黑色物质。那东西像活物一样扭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是..."

"低语者样本，"李老头严肃地说，"接下来我会释放它，你必须用新获得的能力抵抗它的入侵。这是守夜人最基础的训练。"

我还来不及抗议，李老头已经打开了盒子。那团黑色物质瞬间膨胀，化作一团雾气向我扑来。

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既像耳语又像尖叫："加入我们...成为伟大存在的一部分...不必再痛苦..."

无数画面强行塞进我的大脑：我看到自己站在黑色沙滩上，海浪中伸出无数触手；看到精神病院的病人们变成扭曲的怪物；看到李老头和安小小被撕成碎片...

"抵抗它！"李老头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用你的光！"

我拼命集中精神，试图调动身上那层金光。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我越来越用力，金光开始闪烁。黑色雾气被逼退了一些，但很快又卷土重来。

"不够！"安小小喊道，"你得找到内心的'锚'！"

锚？我混乱的大脑抓住这个概念。什么是我的锚？大学？家人？还是...

我想起图书馆里那些安静的书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的样子；想起宿舍楼下那只总是蹭我裤腿的橘猫；想起妈妈做的红烧肉...

金光突然大盛，像一个小太阳在我胸口炸开。黑色雾气发出刺耳的尖叫，被金光撕成碎片。最后一丝黑雾消散时，我浑身脱力地瘫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不错，"李老头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第一次就能驱逐低语者，比我当年强。"

安小小递给我一杯水，液体是诡异的蓝色："喝下去，稳定精神。"

我一口灌下，味道像薄荷混合了铁锈，但确实让眩晕感减轻了不少。

"所以，"我虚弱地问，"这就是守夜人的日常？和这些...东西战斗？"

"只是一小部分。"李老头开始收拾器具，"真正的危险比这可怕得多。不过今晚你通过了测试，从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什么训练..."

一阵剧痛突然从手腕传来，我低头看去，印记正在变化——眼睛和剑的图案变得更加清晰，周围还多了一圈荆棘状的花纹。

"恭喜，"安小小拍拍我的肩，"你现在是正式的'见习守夜人'了。"

王大柱突然从门边跳开："有人来了！"

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现场。我刚套上病号服，门就被推开了——是院长，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陌生人。

"李建国！"院长脸色阴沉，"我就知道是你。满月之夜搞仪式，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李老头讪笑着收起骨匕首："只是...小小的启蒙课。"

院长看向躺在石台上的我，眼神复杂："他通过了？"

"比预期的好。"李老头点点头。

院长叹了口气，转向两个陌生人："检查一下，确保没有后遗症。"

两个白大褂走上前，一个拿着手电筒照我的眼睛，另一个则用奇怪的仪器扫描我的全身。仪器发出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数据。

"瞳孔异常，灵能读数...天啊，187！"拿仪器的白大褂惊呼，"这已经达到B级标准了！"

院长和李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确定只用了基础仪式？"

"我发誓，"李老头举起三根手指，"是这小子天赋异禀。"

院长揉了揉太阳穴："明天带他来我办公室做全面检查。现在，所有人回房休息。"他严厉地扫视我们，"特别是你，林七夜。接下来的48小时很关键，你的精神处于脆弱状态，最容易受到低语者侵袭。"

回病房的路上，我的新"视界"开始展现更多奇怪现象：走廊的墙壁上爬满半透明的生物，像水母一样飘浮；角落里蹲着几个模糊的人形，看到我就缩成一团；天花板上有黑色的手印，不断渗出某种液体...

"别看它们，"安小小低声说，"假装没看见，它们就不会注意你。"

我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但余光还是捕捉到无数诡异景象。最可怕的是，当我经过护士站时，看到值班护士肩膀上趴着一个像婴儿大小的生物，长着老人的脸，正对着我咧嘴笑。

"那是什么？"一进病房我就忍不住问。

"寄生灵，"安小小做了个恶心的表情，"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那个护士肯定长期抑郁。"

李老头最后进来，递给我一个小布袋："放在枕头下面，能帮你屏蔽大部分干扰。明天开始学习控制你的'视界'，现在先休息。"

他们离开后，我把小布袋贴在胸前，奇怪的是那些幻象确实减轻了不少。但当我躺下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清晰得不像幻觉：

"找到你了...我的新容器..."

我猛地坐起，环顾四周，病房里空无一人。但手腕上的印记突然灼痛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我掀开袖子，惊恐地发现印记周围出现了细小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向手臂蔓延。

窗外，满月高悬，边缘泛着不祥的红色。远处传来一声似人非人的尖啸，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不是结束，我意识到，这只是开始。

满月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