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的竖瞳在满月前三天突然开始流血。
我盯着镜中那个半人半怪物的倒影,黑色纹路从脖颈蔓延至太阳穴,像活物般随着脉搏起伏。窗外的月亮已经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海平面上的黑影比昨天又近了三公里——克苏鲁的梦境投影正在逼近现实。
"把这个含在舌下。"守秘人递来一枚青铜钱币,表面刻着与印记相似的荆棘花纹,"能暂时抑制血脉暴走。"
钱币入口的瞬间,一股铁锈味在口腔炸开。右眼的灼痛稍减,但视野却蒙上一层血色滤镜。更诡异的是,医院走廊里突然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丝线——银色的是灵能轨迹,黑色的是诅咒脉络,还有几根暗红色的线从地底延伸上来,连接着每个病人的心脏。
"你看到了?"守秘人推了推眼镜,"灵视之眼开始觉醒了。"
"那些红线是什么?"
"克苏鲁的'梦之脐带'。"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被连接的人会在满月之夜成为祭品..."
话音未落,一根红线突然从地板窜出,毒蛇般刺向守秘人咽喉。我本能地抓住那根线,手腕上的印记爆发出黑金交织的光芒。红线在触碰印记的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灰烬飘散。但整个医院的地板开始震动,更多红线从裂缝中涌出。
"去旧图书馆!"守秘人咳出一口黑血,"奈亚拉托提普在破坏封印!"
我们冲向旧图书馆时,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护工和病人们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每人胸口都连着红线,像被操纵的木偶。安小小倒在图书馆门口,紫色瞳孔完全变成黑色,皮肤上爬满与我相似的纹路。
"小小!"我蹲下检查她的脉搏,却被她突然抓住手腕。她的指甲变得尖利,刺入我的皮肤。
"容器..."她的声音混杂着无数回音,"伟大的克苏鲁在梦中呼唤你..."
我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将青铜钱币按在她额头。安小小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吐出黑色粘液,那些粘液落地后竟像活物般爬向我的影子。
守秘人迅速画出一个五芒星困住黑液:"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别碰它!"
图书馆的门自动打开,一股腐臭的冷风扑面而来。地下室入口大敞着,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透出,伴随着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某种巨大心脏的跳动。
"祭坛被激活了。"守秘人脸色惨白,"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没得选。"我看向窗外,海面上的黑影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人形轮廓,头部是无数蠕动的触须,"满月提前了。"
地下室的台阶比记忆中长得多,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随着深入,右眼的视野越来越清晰:墙壁里嵌着无数人骨,每块骨头上都刻着与印记相似的符号;空气中飘浮着微型克苏鲁形态的孢子,试图钻入我的鼻腔;最可怕的是,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它比我本人多出两条手臂和一对翅膀,正对着我狞笑。
祭坛室中央,赵无眠的尸体悬浮在石台上方,被红线缠绕成茧状。石台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组成一个立体的克苏鲁图案。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房间角落里堆着几十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器官,罐体标签写着日期和"容器样本"字样。
"欢迎来到你的归宿。"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赵无眠的尸体突然睁开眼,嘴角裂到耳根,"看啊林七夜,这些都是你祖先的'备份'。"
我握紧祖父的青铜短剑,剑身上的符文与印记产生共鸣:"奈亚拉托提普..."
"聪明!"尸体欢快地点点头,"你的曾祖父、祖父、母亲...守夜人一直在收集容器血脉做实验。知道为什么你母亲被锁在地下九层吗?因为她体内除了克苏鲁血脉,还封印着我的一部分本源!"
石台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无数触手从洞中涌出,每根触手上都长着眼睛,齐刷刷盯着我。右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视野完全变成血红色。在这片血色中,我却看清了之前看不到的东西——洞底深处锁着一个女人,正是我母亲林雨晴,她双手被钉在绿色石柱上,胸口插着半截青铜剑。
"救...我..."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用剑...刺穿祭坛..."
奈亚拉托提普狂笑起来:"多么感人的母子重逢!但你以为她真是你母亲?二十年前真正的林雨晴就已经被克苏鲁同化了,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守夜人制造的'人形封印'!"
右眼突然流下血泪,视野中的画面开始分裂——我看到两个重叠的现实:一个是母亲被锁在洞底,另一个则是奈亚拉托提普的本体被锁在那里。灵视之眼终于揭示了真相:这个祭坛是双向封印,同时囚禁着克苏鲁的血脉通道和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
"原来如此..."我擦掉血泪,"你引诱我来这里,是想借容器血脉破坏封印,释放你自己。"
奈亚拉托提普的笑声戛然而止。赵无眠的尸体猛地扑来,我侧身闪避,短剑划过红线组成的茧。剑刃接触红线的瞬间,整个房间剧烈震动,洞底的"母亲"发出凄厉的尖叫。
"住手!"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终于带上惊慌,"没有我帮忙,你根本抵挡不了克苏鲁的降临!"
我没有理会,继续用短剑破坏祭坛上的符文。每破坏一个,右眼的疼痛就减轻一分,但洞中的触手却更加疯狂。一根粗大的触手突然卷住我的腰,将我拖向洞口。千钧一发之际,守秘人冲进来将一瓶红色液体泼在触手上——是院长的血。触手冒出白烟,暂时缩了回去。
"七夜!"守秘人喊道,"用剑刺穿主符文!那是封印核心!"
奈亚拉托提普操纵着赵无眠的尸体扑向守秘人,两人扭打在一起。我冲向石台中央的主符文,却被突然出现的景象震住:灵视之眼穿透地层,看到医院楼顶站着院长和李老头,他们正在布置某种阵法;更远处,海面上的克苏鲁投影已经接近海岸线,所过之处海水变成粘稠的黑色;而在地下九层,那个被锁链束缚的"母亲"正在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物质...
"现在!"守秘人的惨叫将我拉回现实。他的胸口被赵无眠的手贯穿,鲜血喷溅在祭坛上。
我双手握住青铜短剑,用尽全力刺向主符文。剑尖触及石面的刹那,整座医院剧烈震动,右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灵视之眼进化了。
时间仿佛静止,我看到无数因果线在眼前展开:
——祖父林远山二十年前用同一把剑刺穿自己心脏,将奈亚拉托提普的部分本源封印在母亲体内;
——院长和李老头一直在利用容器血脉维持双重封印;
——我的血脉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同时继承了克苏鲁的力量和奈亚拉托提普的欺诈本质...
短剑完全没入石台,一道黑金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医院楼顶直抵血月。光柱中浮现出两个纠缠的虚影:一个是长着章鱼头的巨大身影,另一个是不断变换形态的阴影。随着光柱增强,两个虚影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然后被强行扯回洞中。
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红线纷纷断裂。赵无眠的尸体瘫倒在地,奈亚拉托提普的气息彻底消失。但危机并未结束——失去红线的压制,我体内的克苏鲁血脉开始暴走,黑色纹路瞬间覆盖全身,右眼完全变成暗金色竖瞳。
"七夜!控制呼吸!"院长和李老头冲进地下室,手里捧着一个青铜匣子,"趁奈亚拉托提普被重新封印,我们要立刻进行血脉纯化!"
他们打开匣子,里面是七根水晶针,排列方式与之前的骨针完全相反。院长抓起第一根针:"这次不是封印,而是引导。第一针,开天灵!"
针尖刺入额头的瞬间,我的意识被抛入一个奇异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尽的黑雾和漂浮的绿色巨石。黑雾中传来母亲的呼唤:"这边..."
跟着声音前行,我看到黑雾深处站着三个人:祖父林远山、年轻的院长,以及...七岁时的我。他们围着一个石台,台上躺着昏迷的母亲。
"确定要这么做吗?"年轻的院长问道,"双重封印的风险太大了。"
祖父抚摸着母亲的额头:"只有容器血脉能同时承载两者。克苏鲁的力量,奈亚拉托提普的狡诈...当这两者在同一个体内容达到平衡时,就是最完美的武器。"
"那孩子呢?"院长看向七岁的我。
"他会成为钥匙。"祖父将手放在我头顶,"当满月来临,克苏鲁试图降临时,他的血脉会自然觉醒..."
场景突然切换,我看到自己站在医院楼顶,面对海面上升起的巨大黑影。这一次,我看清了克苏鲁的全貌——那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无数人类噩梦组成的投影。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正缓缓向它伸出手...
"七夜!回来!"院长的声音将我从幻境拉回。七根水晶针全部刺在我身上,组成一个反向五芒星。黑色纹路开始消退,但右眼的竖瞳保留了下来,瞳孔周围多了一圈荆棘状的金色花纹。
"成功了?"李老头擦着汗问。
院长检查着我的瞳孔:"暂时平衡了。但他的血脉现在同时连接着克苏鲁和奈亚拉托提普,满月之夜将面临双重诱惑。"
我看向窗外,血月已经褪去不正常的光晕,但海面上的黑影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模糊了些。更诡异的是,通过灵视之眼,我看到医院每个病人身上都残留着微量黑雾——那是克苏鲁梦境的种子。
"还没结束。"我沙哑地说,"克苏鲁只是暂时退却,满月之夜祂会卷土重来。而且..."我指向那些黑雾,"祂已经在医院播下了种子。"
院长和李老头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守秘人挣扎着坐起来,咳着血说:"还有一个办法...月光洗礼。"
"太危险了!"李老头反对,"从没有人能在满月之夜直面克苏鲁后保持理智!"
"但他不一样。"守秘人指着我新变化的右眼,"灵视之眼已经进化成'月蚀之瞳',这是唯一能看穿克苏鲁梦境弱点的能力。"
院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明天日落前,我们必须准备好月光洗礼的仪式。七夜,你需要去见老周最后一面...他是上一任月蚀之瞳的持有者。"
离开地下室时,我在破碎的镜子前停下。右眼的金色竖瞳中,隐约映出一个绿色城市的倒影——那是沉睡在海底的拉莱耶,克苏鲁的王座所在。耳边响起无数人的低语,重复着同一句话:
"在拉莱耶的宅邸中,长眠的克苏鲁等待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