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内鬼（一）

二十九分钟后。

　　“找到了。”秦苏菡的投影向前推进半米，声音带着搜寻成功后的收敛锐意，“切入点是宋哲前妻的社交账号。

　　她三个月前发布了一张阳台盆栽照片，EXIF数据包含拍摄地点的Wi-Fi信号特征。该Wi-Fi与一台注册在宋哲名下但长期处于静默状态的个人设备关联。

　　通过该设备，溯源到其定期连接的三个境外节点——其中一个，与之前攻击李悦教授云盘的瑞士服务器，共享同一组底层物理接口。”

　　师渔没有打断，只是将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推开。

　　“资金流向呢？”

　　“极其干净。干净到反常。宋哲退休金固定入账，日常消费节制，无大额支出或投资收益。但进一步穿透他前妻名下的一家文化咨询公司，发现过去两年间，该公司通过三次‘技术咨询合同’，从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空壳公司获得累计折合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的‘服务费’。

　　该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方，经四层离岸穿透，指向赫尔维蒂亚文化遗产基金会的附属投资实体。”

　　赫尔维蒂亚。莫里斯的白手套。

　　师渔的指尖在桌沿停住。

　　“时间点。”

　　“第一次付款，是四年前的十一月。宋哲正式办理退休手续的当月。”

　　四年前。他刚把何渡送出武警支队、推荐到总参二部，然后自己“因健康原因”退了。

　　或许不是健康。

　　或许是在某个他以为不会被人察觉的时刻，一个提议、一份筹码、一种无法拒绝的交换，被悄然搁在他案头。

　　她不知道宋哲经历了什么。或许是信仰的磨损，或许是现实的困顿，又或许，只是那个人曾在某次演习后拍着何渡肩膀、说“你小子将来必成大器”时，就已经开始扮演自己都厌恶的角色。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仍在行动。四年来持续提供情报，从未被察觉，甚至可能还在利用旧部的人脉和权限——比如，那个三年前就已废弃、却仍然可以被某些人“不经意”访问的服务器地址。

　　“夜莺”是他。

　　秦苏菡等待指令的沉默中，师渔的思绪极速运转。

　　宋哲的级别足够高，退役前接触过的情报层级足以让他知晓“广寒”项目的存在；他与何渡的关系，让他能够在不引起任何警觉的情况下，以“老领导关怀”为由，从何渡过去的同事、甚至何渡本人那里，不经意地打探到足够多的信息碎片。

　　更重要的是，他认识杨淼。

　　师渔调出杨淼的履历：两人曾在五年前的一次跨部门联合行动中有过短暂交集。那是杨淼从陆军情报部门抽调支援武警系统的某次反恐演练。以宋哲当时的职务和手腕，完全可以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完成一次私下的、无记录的谈话。

　　或许那时他已经在为莫里斯工作。

　　或许正是那次谈话，让他得知了杨淼与“广寒”项目的隐秘联系，并开始将目标锁定在这位沉默的少校身上。

　　杨淼的“自杀”，真的是自杀吗？

　　师渔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证据链完整度？”她问。

　　“目前为间接证据链，强度约78%。缺乏宋哲直接与莫里斯方通信的确凿记录，也未掌握他直接操控袭击李教授或攻击云盘的指令证据。

　　他非常谨慎，所有资金洗白都通过前妻公司，个人设备静默且加密级别高，破解需要时间。”

　　四十分钟，能挖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秦苏菡能力的极限。

　　师渔看向主屏幕。何渡与容亭裕的光点已移动至笔架岛北侧洞穴区域附近，正在低速探查。他们不知道，此刻自己曾经最敬重的上级，正站在他们即将面对的阴影最深处。

　　她需要做出选择。

　　是现在通知何渡？他有权知道。但这会在他执行关键任务时分神，甚至影响判断——尤其在面对那个名字时。师渔见过太多次，当何渡提起宋哲，语气里那份克制却真实的敬重。那是他用三年时间镌刻进骨血的东西。

　　还是先不动他，用这条线索继续织网，放长线钓出莫里斯在国内更深层的渗透网络？宋哲不会是孤狼，他的背后必然有接应者、下线、或者同样被策反的同僚。

　　但每多等一分钟，何渡他们的坐标就可能被传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