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在燃烧。
温婉悬浮于半空,白发如雪,黑气缭绕,眼眸已完全化作银灰色。她脚下的地面龟裂,无数道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将整座仙门笼罩在血色月华之下。
沈清羽站在废墟之中,霜天剑插在身旁,剑身布满裂痕。他的白衣被血染红,却仍死死盯着空中的身影——那个昨日还为他煮茶的小师妹,如今已彻底魔化。
"温婉!"他嘶吼着,声音几乎撕裂喉咙。
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手,一道黑光如巨刃劈下——
轰!
沈清羽被冲击波掀飞数十丈,撞进藏经阁的残垣断壁中。碎木与书页纷飞,他的视线被血色模糊,却仍摸索着向前爬去。
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是温婉的黑月玉坠。
它静静躺在一堆灰烬里,表面布满裂纹,却诡异地散发着微光。沈清羽颤抖着将它拾起,一滴血从额头滑落,正巧滴在玉坠中央——
嗡!
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三百年前,月老祠。黑衣女子跪在血泊中,胸口插着霜天剑,却露出解脱般的微笑。
"记住,沧哥..."她染血的手指抚上执剑人的脸庞,"这不是你的错...夜无尘在骗..."
画面一转,是清虚子手持控心铃,而沈沧(他的前世)眼神空洞如傀儡。
"诛心之后,将她的心脏封入镇魔剑。"清虚子的声音冰冷,"唯有如此,才能阻止魔神复苏。"
但最后一幕才是最震撼的——
黑衣女子其实是自愿赴死。她早已预见未来,知道唯有自己的"死",才能在未来某个时刻真正终结夜无尘的阴谋。
玉坠的光芒渐渐熄灭,沈清羽跪倒在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原来...我们都被骗了..."
藏经阁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清虚子拄着断裂的拂尘,踉跄着走到沈清羽面前。这位向来仙风道骨的掌门,此刻满脸血污,左袖空空荡荡——是被黑月之力生生腐蚀掉的。
"你都...看到了?"老道嘶哑地问。
沈清羽猛地揪住他的衣襟:"为什么?!"
"因为夜无尘才是真正的魔神容器。"清虚子咳出一口黑血,"当年他伪装成魔教左使接近月无瑕(黑月魔女),就是为了让她绝望堕落...成为魔神复活的躯壳。"
老道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影石,注入最后的灵力——
石中影像显示,三百年前的某个夜晚,夜无尘偷偷调换了诛魔剑诀的最后一行。原本的"亲近其身,护其周全"被改为"亲近其身,伺机诛心"。
"我察觉时已经晚了..."清虚子老泪纵横,"沈沧那一剑...刺的其实是夜无尘种在魔女体内的魔神种子..."
沈清羽如遭雷击。
所以温婉在秘境中看到的记忆没错——诛心一剑,本是为了救她!
"现在..."清虚子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找到她...让她想起来..."
话未说完,一道黑光从天而降,将清虚子当胸贯穿!
沈清羽抬头,看见魔化的温婉悬浮于血月之下,眼中没有一丝清明。
黑月谷,魔教圣地。
沈清羽拖着残破的身躯闯入时,祭坛上的仪式已到尾声。七件黑月法器悬浮于空,夜无尘站在中央,手中捧着从昆仑抢来的镇魔剑——里面封印着温婉前世的心脏。
"来得正好,霜天剑主。"夜无尘阴柔地笑着,"见证新神的诞生吧!"
他猛地将镇魔剑刺入祭坛中央的黑水晶——
咔嚓!
剑身碎裂,一颗跳动的金色心脏浮现在空中。与此同时,悬浮于血月下的温婉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周身黑气疯狂涌入心脏!
"她以为自己是谁?黑月魔女?"夜无尘狂笑,"不过是我培育三百年的容器罢了!"
沈清羽的剑比话音更快。
霜天剑贯穿夜无尘的咽喉,却见对方诡异地勾起嘴角:"晚了..."
祭坛上的金色心脏已经变成漆黑色,缓缓飞向温婉的胸口。一旦融合,魔神将借她的躯体重生!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羽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他弃剑跃起,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那颗心脏前!
"噗嗤!"
心脏贯穿他的胸膛,鲜血喷溅在温婉眉心。
"阿婉..."沈清羽用尽最后的力气抚上她的脸,"这次...换我来找你..."
温婉的银灰色眼眸突然剧烈颤动。
温婉的世界突然被血色淹没。
她看见三百年前的月夜,沈沧(沈清羽前世)颤抖着将剑刺入她心口,眼中泪水砸在她脸上:"活下去..."
看见第一世的少年云昭与少女墨璃在桃花树下结契:"日月同辉,生死与共..."
看见昆仑山初遇那日,沈清羽接过她递来的拜师茶时,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回归。
"不...不!"
温婉接住沈清羽坠落的身躯,白发瞬间转黑。夜无尘的狂笑戛然而止——魔神心脏竟在沈清羽体内停止了黑化!
"怎么可能?!"
"因为..."温婉将额头抵在沈清羽染血的眉心,"日月本就同辉啊..."
她颈间看似碎裂的玉坠突然光芒大盛,与沈清羽剑穗上那半块玉珏产生共鸣。两道纠缠三百年的元神终于浮现——
正是初代的云昭与墨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