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它睁眼了,可看的是我身后
那些原本如流萤般跃动的蓝光,此时在陈舟的视界里彻底褪色,成了像焚烧后的灰烬一样沉闷的死灰色。
它们不再流动,而是像凝固在空中的某种霉斑,透着一股陈腐而僵硬的气息。
陈舟并没有回头,但左眼眶里那颗剧烈摩擦的盐粒,却像是一枚烧红的透镜,将身后的虚空强行折射进了他的视网膜。
视线穿透了焦黑的废墟。
在那片死灰色的弹幕深处,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场景正像海市蜃楼般缓缓浮现。
那是十七年前陈家老宅的客厅,昏暗、压抑,空气中飘浮着老式电视机开机后特有的静电味。
五岁的自己正蜷缩在那个红木电视柜的阴影里,抱着膝盖,泪水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而在那个幼小的身影后方,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形正静静伫立。
那是初代守夜人。
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刀剑,也不是经书,而是一叠厚厚的、泛黄的纸条。
那每一张纸条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观众的弹幕。
他像是在喂养一只雏鸟,正把那些扭曲的情绪,一张张塞进幼年陈舟的衣襟里。
陈舟感到心脏一阵痉挛。这是记忆?不,这是夺取。
感知通道里传来了林清浅微弱而急促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针,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刻画。
别回头!他在复刻你的锚点!
林清浅的意识借着面具睁眼的瞬间,与陈舟完成了一次短暂的灵魂共视。
她的声音不再灵动,而是带着一种即将燃尽的焦灼:这张面具在重写你的逻辑!
如果你现在回头去看那个五岁的自己,你的所有挣扎都会被定义为自愿接受传承!
陈舟的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那种想回头确认真相的本能如同潮汐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清浅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在陈舟那只被盐晶占据的左眼视网膜上,强行投射出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弹幕残影。
那不是观众发的,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遗言。
别信眼睛,信疼!
几乎在同一秒,陈舟的脊椎深处炸开了一股极寒的流。
那是夜无溟的秩序意志在疯狂示警。
脊柱左侧的肌肉像是被无形的钩子狠狠拉扯了一下,带起一阵钻心的刺痛。
陈舟没有丝毫犹豫,顺着那股剧痛的方向猛地向左侧卧倒,身体重重地撞在焦黑的碎砖堆上。
刺啦——!
原本他站立的位置,几块青砖竟然毫无预兆地裂开。
数条苍白、扁平的纸带像毒蛇一样从地底钻出,它们交织缠绕,瞬间幻化成了那种粗糙而坚韧的麻绳。
那是当年初代用来捆缚他的绳索。
这根本不是物质的攻击,而是记忆的具象化,一旦被缠上,他的人生就会被强行拉回到那个绝望的起点。
面具在陈舟手中剧烈颤抖,那双新生的眼缝里透出的灰光几乎要刺瞎他的双眼。
滚开。
陈舟嗓音沙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带着腥甜和咸涩的血雾直接喷淋在那张人皮面具的双眼之上。
血迹在面具上迅速晕开,那种属于活人的、滚烫的温度,与面具那股死寂的寒意发生了剧烈的对冲。
在血雾的折射下,原本被面具扭曲成死灰色的弹幕流,竟然像被强酸洗刷过一般,瞬间剥离了伪装,显露出了它们最真实的颜色。
那是带着温度的、五颜六色的文字。
这小孩眼神不对劲,看得我心酸。
谁家孩子哭得这么惨?后期出来挨打!
作者快救救他!这不是爽文吗?
这些来自异维度的善意,哪怕跨越了十七年的光阴,在这一刻依然释放出了惊人的热量。
然而,那张人皮面具却在疯狂地扭曲这些力量,试图将这些善意的祈祷再次编织成索命的锁链。
它想要那张脸。
它想要陈舟作为容器,彻底承载这十七年的怨毒与规则。
你做梦。
陈舟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没有将面具覆盖向自己的脸部,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双手死死按住面具的边缘,将其狠狠地撞向了自己的胸口!
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个清楚!我不是你的续集,我就是我!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井台废墟上炸响。
人皮面具在接触到陈舟心脏位置的瞬间,那双眼缝骤然放大,仿佛由于极度的惊恐而撑裂了边缘。
面具的瞳孔里倒映出的不再是十七年前的陈家老宅,也不是那个蜷缩的孩子,而是陈舟此刻身后那片真实的、荒凉的土地。
在那堆被白焰烧灼过的青苔边缘,一只沾满了粗粝盐粒的小手,正缓缓从泥土与碎砖的缝隙中探出。
那只手极小,皮肤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掌心却正对着陈舟的方向。
当月光穿过废墟的阴影,照亮那只小手的刹那,陈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那只小手的虎口处,同样有一道弯月形的、因为被老式电视机外壳烫伤而留下的暗红色焦痕。
纹路,与他此刻鲜血淋漓的掌心完全一致。
那只手的主人,正一点点从废墟下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