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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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鑫发现自己开始咳花瓣的那天,窗外的白玉兰正落得满城皆是。
粉白的花瓣沾着湿润的晨露,轻飘飘落在窗沿,像极了他方才咳在掌心的那片——带着极淡的香,边缘还染着一点极浅的红,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晕开了半分旖旎的疼。
他把花瓣攥在手心,指尖用力到泛白,直到那点柔软被碾得不成形状,才松了手。
这病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潮汛,漫过他所有的理智。医生说这叫花吐症,相思成疾,无解,唯有得见心上人,方能自愈。
心上人。
朱志鑫闭上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南栀的脸。
是那年夏天,香樟树下,她穿着白裙子,蹲在花坛边给月季浇水。阳光碎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转头冲他笑的时候,睫毛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那是他藏了好多年的白月光,是写在日记本里,不敢让人窥见的心事。
后来她出国,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白玉兰花期。他去了机场,却没敢上前,只远远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和身边的人说笑,背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口。
那天的风很大,吹落了满树的花,也吹凉了他满腔的热忱。
自那以后,他再没见过她。
直到上周,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他隔着玻璃窗,看见她和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剪了短发,比从前更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梨涡依旧清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发胀。
他转身就走,没敢上前打招呼。
然后,就开始咳花瓣了。
朱志鑫又咳了几声,掌心多了几片细碎的花瓣,沾着血丝,艳得刺眼。他咳得身子发颤,弯下腰,抵着冰凉的墙壁,喉咙里的痒意和疼意交织着,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画展。画展的宣传海报上,印着策展人的名字——南栀。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他怕。
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她看见,怕那句藏了多年的喜欢,说出口,就成了打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在白玉兰的花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朱志鑫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花瓣,一片片坠落,像他那些无处安放的心事。
他又咳了一声,掌心的花瓣沾了雨水,愈发脆弱。
或许,这场病,本就无解。
就像他对南栀的喜欢,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一场漫长的、无人知晓的花期
雨越下越大,敲得窗玻璃叮咚作响,像是谁在一遍遍地叩问着心事。
朱志鑫把掌心的花瓣抖落进垃圾桶,指尖残留着淡淡的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翻出手机,解锁,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张画展海报,南栀的名字安安静静躺在角落,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了购票链接。
画展那天,雨停了,天是洗过的蓝。展厅里人不算多,暖黄的灯光打在一幅幅画作上,每一笔色彩都温柔得不像话。朱志鑫走得很慢,目光掠过那些画,却没怎么看进去,注意力全被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勾着。
南栀正站在一幅向日葵画前,和一个观众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嘴角噙着笑。
他的脚步顿住,喉咙里又开始发痒,下意识地捂住嘴,弯腰咳了几声。掌心落下两片粉白的花瓣,沾着一点猩红,在素净的白衬衫上格外扎眼。
他慌忙把花瓣攥紧,转身想躲,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朱志鑫?”
是南栀。
他的身子僵住,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好巧。”
南栀走近,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角,眉头轻轻蹙了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他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有点感冒。”
南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手。他的手指蜷缩着,指缝间漏出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她的眼神顿了顿,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展厅里的音乐轻轻流淌,周遭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朱志鑫的心跳得飞快,喉咙里的痒意越来越重,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她面前咳出一捧花来,怕那些藏了多年的心事,就这样狼狈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正想开口说先走,南栀却忽然伸手,轻轻拂过他的唇角。指尖的温度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我记得,”她的声音很柔,带着一点怀念,“你以前最喜欢白玉兰。”
朱志鑫猛地抬眼,撞进她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惊讶,没有嫌弃,只有一片温柔的涟漪。
喉咙里的痒意,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那些压在心底的话,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没关系。
他想。
哪怕这场花期注定漫长,哪怕这份喜欢无人知晓,至少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风里带着白玉兰的香,而她,认出了他藏在指缝里的心事。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的花瓣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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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过几天应该每个人都要出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