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疼痛(颈间的勒痕火辣辣的),也不是因为纯粹的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践踏的屈辱。那是妈妈给她的,带着体温和所有不舍的平安祝愿。现在,它被那个疯子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还被盖上了象征侮辱的布
左奇函哭得真伤心啊
他依旧站在几步开外,没有靠近,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沈佳虞崩溃的模样
她扑跪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伸出颤抖的手,不顾一切地抓住那块深色的手帕边缘,狠狠地掀开
小小的银兔子吊坠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微弱却倔强的光
沈佳虞一把将它连同断裂的银链一起抓进手心。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肤,残留的链条勒痕隐隐作痛,但这真实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她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左奇函啧,脏不脏啊?
左奇函张函瑞那疯子碰过的东西,你还当宝贝捡回来?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撑着冰冷的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刚才磕得很痛,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
腿软得厉害,她试了一下,竟然没站稳,身体晃了晃,眼看又要跌回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温热的触感,力道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但确实阻止了她狼狈的跌倒
左奇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弯着腰,桃花眼微微眯着,正近距离地看着她
沈佳虞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身体不可避免地撞向他
清冽的、带着点昂贵须后水味道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和刚才张函瑞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冰冷烟草味截然不同
沈佳虞谢谢
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想要挣脱他扶在胳膊上的手
左奇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站得更稳些,同时也离自己更近。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左奇函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左奇函不像那个疯子
沈佳虞猛地用力,终于甩开了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沈佳虞我要回去上课了!
左奇函急什么?
他看着沈佳虞像只受惊过度、只想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小蜗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左奇函沈…佳虞,对吧?
沈佳虞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他怎么会知道?
左奇函转学第一天,就接连‘招惹’了我们三个
左奇函先是陈大少爷的‘亲密接触’,然后是杨孔雀的‘油刘海’点评,现在又跟张疯子‘深度交流’……
他每说一句,沈佳虞的脸色就白一分
左奇函沈同学,你这开局,可真是精彩得让人刮目相看啊
沈佳虞我没有!
沈佳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沈佳虞是他们!是他们先……
左奇函先怎么样?
左奇函先注意到你?先跟你搭话?还是……先欺负你?
左奇函你觉得,在圣樱,有谁会相信一个刚来的转校生的话?嗯?
沈佳虞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是啊,谁会相信她?食堂里那些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碰她,而是用指尖,极其轻佻地、虚虚地点了点她紧攥着吊坠的手背
左奇函不过呢……
左奇函看在你哭得这么可怜,又这么……有趣的份上
他的目光在她沾着泪珠的长睫毛和泛红的鼻尖上流连
左奇函以后要是再被疯子欺负,或者被孔雀刁难,或者……被冰山冻伤……”
左奇函可以来找我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暧昧的、如同情人耳语般的蛊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左奇函我左奇函……最‘怜香惜玉’了
说完,他不等沈佳虞有任何反应,直起身,最后扫了一眼她呆滞茫然的小脸,像是完成了一件有趣的恶作剧,心满意足地转身
张函瑞的暴戾、左奇函的暧昧、杨博文的恼怒、张桂源的刻薄、还有……陈奕恒那捉摸不透的、短暂的援手……一张张带着不同表情的脸在她混乱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最终都化作巨大的、冰冷的旋涡,将她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沈佳虞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洇湿了膝盖上深蓝色的校服布料,留下两片深色的、绝望的印记
下午的数学课,沈佳虞感觉自己像个游魂
她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后背上。尤其是当她无意间抬头,视线扫过教室后排那片专属区域时
F5占据着教室最后方靠窗视野最好的位置。此刻,气氛有些微妙
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
万能人(数学老师)下面这道题,请沈佳虞同学上来解答一下
沈佳虞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瞬间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她甚至没听清题目是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万能人沈佳虞同学?
她僵硬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向讲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黏在她背上,其中几道格外具有压迫感
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证明题,线条交错,符号繁多。沈佳虞站在讲台边,只觉得那些图形和字母都在眼前旋转、模糊。她拿起粉笔,手抖得厉害,粉笔尖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不成形的线条
“噗嗤……”下面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沈佳虞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看题目
张桂源怎么,新同学连这种基础题都不会?
他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讲台上的窘境,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张桂源看来圣樱的入学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沈佳虞握着粉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粉笔几乎要被捏断。屈辱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
陈奕恒老师
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陈奕恒辅助线作在面ABCD和面A'B'C'D'的交线EF上,是否更简洁?
万能人(数学老师)对!陈奕恒同学说得对!辅助线作在交线EF上,利用空间向量垂直的判定,证明过程会简洁很多!沈佳虞同学,你试试看?
她不再犹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迅速而清晰地画出了那条关键的辅助线,然后流畅地写下了证明步骤。粉笔划过黑板的“笃笃”声,在寂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万能人(数学老师)很好!思路很清晰!下去吧
沈佳虞坐回座位,心脏还在狂跳。她悄悄伸手,隔着校服口袋,再次触碰到了那方深灰色的手帕
似乎不再仅仅是提醒她格格不入的烙印,还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安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