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您，阿宁小姐！面对病魔的威胁，您妹妹真的挺过来了——这实在是太了不起了！简直是上帝的眷顾！”
主治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惊喜，或者说，是近乎虔诚的惊叹。
“……”
阿宁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但在其他人眼里，女子始终保持着感激的微笑，语气格外真诚。她说：“谢谢您，医生，我无比感激您团队的奉献。”
“哦，您太客气了，小姐。”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正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这位小姐的体质依然……脆弱。这是天生的缺陷。也是为什么，一次肺炎就引发了这么多并发症，差点要了她的命。”
他沉声道：“您必须明白——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未来，即使是一场普通的流感，也有可能让她回归到主的怀抱。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
他顿了顿，或许是看到阿宁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又放缓语气补充：
“当然，主如此偏爱她，这次就放弃了将她召回，而是让她继续停留在人间。也许祂会慷慨的给予您的姐妹更多的奇迹呢？比如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身体会变得强健——年幼的孩子总能得到主更多的眷顾，不是吗？祂素来仁慈。”
短暂的沉默后，阿宁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谢谢您，医生。”
【不过，孩子长大后身体素质变好，这是正常的生理发育，不能说是上帝偏爱吧？你们就非得什么都跟耶稣或者耶和华扯上关系吗？】
——不愧是信教的。
女子扯了下唇角。
当然，她不会蠢到把这话说出来。
她只是再次礼貌的道谢，将医生送出了病房，并确认房门关好。
然后，她才转身，笑着看向自己妹妹。
“听到了吗？小雾，你没事了，这些医生的医术的确高明。”
阿宁轻轻摸着徐雾的发尾，动作如此温柔，如此缱绻，仿佛是怕自己指腹的薄茧会弄痛她。而她的语气又是那么笃定——
因为她不止是在说服徐雾，更是在说服她自己。
“等你再长大一些，身体变得更结实，就不会经常生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所以，跟神明啊，祈祷啊什么的，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知道吗？别信那个！】
——阿宁盯着自己妹妹，眼神里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这好像都是明示了。
面色尚且有些苍白的徐雾，忍不住“噗哧”一笑，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光彩。
阿宁微微怔住：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妹妹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用这样充满勃勃生机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了。
【……真好啊。】
【噩梦终于结束了。原来这个世界还没有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于是，她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连日来盘踞在眉宇间的沉重郁气，都随之消散了许多。
直到徐雾眨了眨眼，神色变得狡黠又灵动，可爱得不得了。
她笑着说：“可我真的听到你的祈祷了——你当时说的，跟现在和我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呀，姐姐？”
用完就扔，翻脸不认‘神’是吧？这也太传统美德了（不是）！
“……”
阿宁的笑容一僵。
她尽量镇定的说：“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乌发的小姑娘凑近一点，拖长了尾音，语气越发调皮，“你这是想单方面‘撕合同’吗？天哪，姐姐啊姐姐~原来你也会耍无赖呀～”
阿宁：“……好了，别闹。”
她轻轻的敲了一下徐雾的额头。
“哦qwq~”
“……”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阿宁扭头，看着窗外那过于刺眼的阳光，迟疑半晌，还是低声说。
“再说……就算真的有什么‘存在’回应了祈祷，给予了所谓的‘奇迹’……是我祈祷的，是我立下了誓约，所以，该付出代价的人，也应该是我。”
阿宁可以承受任何代价。
反正她的双手早就沾上了鲜血，如果真的有上帝、有灵魂存在，她是一定会下地狱的。那么，处罚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需要回报神明的，绝对不该是小雾。
……她的妹妹，只需要平安幸福，无忧无虑的度过这一生，这就够了。
作为姐姐，阿宁理应为她，也为阿算，扛起所有的风雨。
她心甘情愿的这么做。
——毕竟，在这样冷酷的、罪恶的世界里，她能有值得她赌上性命去守护的东西。说真的……她已经比绝大多数的人都幸福了，对吧？
徐雾却轻轻的笑了一下，意味有些复杂。
【稍微感恩一下吧。现在这个年代，医院就算有监控，也不会安到病房里。】
她才能努力的发挥演技。
而不是……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个罗浮宫。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病了一场，开始唯心主义了啊，姐？”她笑着问。
阿宁：“……咳咳。”
女子咳嗽了两声，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徐雾：哈哈，我就猜到！
她非常明显的叹了一口气。
“唉，其实一开始我就猜到会这样……结果姐你表现得那么相信我说的话，反倒把我骗过去了。我都忘了给你演示——看着我，姐姐。”
她突然抬起指尖。
光芒凝聚。
“！”
阿宁的呼吸屏住了。
她清晰的看到，那闪烁的光芒，落在了窗户前的那盆常青藤上。
于是，在她颤动的目光中，盆栽里生长出好多根闪烁着奇异翠色光泽的藤蔓。
其中最细、最柔软的一根，还缠绕上了阿宁的指尖，轻柔又亲昵的蹭了蹭——像是猫儿在用尾巴撩拨主人的心弦。
徐雾歪了歪头，笑意更深。
“现在。”她说：“姐姐，你能相信我了吗？”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