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狝之后不久,一场关乎北境边防调整的御前廷议在紫宸殿举行。太子张景珩与四皇子张真源作为主要持方,观点相左,争论激烈。
太子一方以老成持重的兵部尚书为首,主张维持现有边防格局,增派重兵屯守几处传统险关,理由是“祖宗成法,不可轻变”,斥责张真源提出的“前推防线,建立小型机动堡垒群”的策略是“劳民伤财,徒耗国力,且易被敌军分割击破”。
张真源则据理力争,结合自己戍边的实战经验,指出传统防线过长,兵力分散,面对北狄骑兵的机动骚扰疲于奔命。建立前突的小型堡垒群,配以精兵强将和快速反应机制,如同钉子楔入草原,进可攻退可守,更能有效遏制北狄骑兵的渗透。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皇帝高坐龙椅,目光深沉,并未表态,显然在权衡。
太子见己方老臣在张真源缜密的分析和强大的气场下渐落下风,脸色愈发难看。他忽然将矛头一转,带着明显的轻蔑和挑衅,直指张真源身旁侍立的夏晚棠——她作为皇子妃,本无资格参与军国议政,但因皇帝特许旁听记录,故得以在屏风后设座。
太子张景珩“四弟言之凿凿,仿佛亲临前线,运筹帷幄。只是,”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扫向屏风,
太子张景珩“此等军国大事,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岂是深闺妇人所能置喙?四弟妹在旁聆听,不知可曾惊扰花容?还是说,四弟治家不严,竟容妇人干政?”
他将“深闺妇人”、“干政”等词咬得极重,意图用礼法打压张真源,更羞辱夏晚棠。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目光,包括皇帝深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扇薄薄的屏风。
屏风后,夏晚棠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寒芒一闪。她放下笔,缓缓站起身。
张真源脸色瞬间阴沉如冰,周身寒气暴涨,握紧了拳,正要开口驳斥,却见夏晚棠已从屏风后款款走出。她神色平静,仪态万方,对着御座盈盈一礼:
夏晚棠“父皇,太子殿下此言,恕儿媳不敢苟同。”
她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太子一愣,没想到她竟敢直接站出来。
夏晚棠抬眸,目光澄澈地迎向太子:
夏晚棠“太子殿下言‘深闺妇人’不能置喙军国大事,儿臣深以为然。妇人自有妇德妇功,相夫教子,理家安内,方为本分。”
她先肯定了太子的“道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引经据典:
夏晚棠“然,昔日汉有班昭续《汉书》,续兄未竟之业;唐有平阳昭公主,娘子关前拒敌,保一方安宁;前朝更有巾帼英豪梁红玉,擂鼓战金山,助夫破敌!此皆史册煌煌所载,岂能因身为女子,便断其心无家国?”
她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露不屑的老臣,声音愈发清越:
夏晚棠“太子殿下言及‘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儿媳虽未亲历战阵,却也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古语云:‘位卑未敢忘忧国’,儿媳身为皇家儿媳,更当时刻感念将士浴血守土之恩,体察边关黎民生息之苦!四殿下殚精竭虑,所谋者,非一己之功,实为社稷之安,黎庶之福!儿媳在侧,闻殿下剖析边情,字字句句,皆为将士性命计,为百姓安宁谋,此心拳拳,天地可鉴!儿媳虽愚钝,亦知感佩,何来‘惊扰’之说?又谈何‘干政’?”
她将张真源的军事策略,直接拔高到了“社稷之安,黎庶之福”的高度,更以历代巾帼英豪为例,巧妙地避开了“干政”的指责,反而将自己定位为“感佩夫君为国为民之心”的贤内助。最后一句反问,更是掷地有声。
殿内一片寂静。那些本想附和太子的老臣,被她引经据典、气势如虹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太子脸色铁青,指着夏晚棠:
太子张景珩“你……你强词夺理!”
皇帝张弘毅“够了!”
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从容立于殿中、不卑不亢的夏晚棠,又扫过脸色铁青的太子和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张真源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赞许。
皇帝张弘毅“延季所奏边防之策,思虑周详,着眼长远。着兵部会同户部、工部,详议可行细则,再行奏报。今日廷议,到此为止!”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群臣躬身告退。太子狠狠剜了夏晚棠和张真源一眼,拂袖而去。
夏晚棠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随众人退出,一名太子党羽的官员却“恰好”经过她身侧,脚下似乎一个趔趄,手中端着的茶盏猛地一歪,滚烫的茶水直直泼向夏晚棠的裙摆!
变故突生!夏晚棠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已来不及!
就在那滚烫的茶水即将泼洒到她身上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迅捷地往自己怀中一带!同时,另一只手臂抬起,宽大的亲王袍袖如盾牌般挡在了她身前!
“哗啦!” 大半滚烫的茶水泼在了张真源的衣袖上,瞬间洇湿了一大片锦缎,冒着丝丝热气。只有零星几点溅到了夏晚棠的裙角。
那官员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殿下恕罪!王妃恕罪!下官……下官一时失手……”
张真源看也没看那官员,他低头,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怀中惊魂甫定的夏晚棠,手臂依旧牢牢地环着她的腰,两人身体紧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而紧绷:
张真源“没事?”
夏晚棠抬眸,撞进他近在咫尺、盛满了担忧与未消怒意的眼眸中,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摇摇头,声音微哑:
夏晚棠“谢殿下……我没事。”
张真源这才松开她,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确认她确实无恙。他转头看向那跪地发抖的官员,眼神冰冷如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张真源“滚!”
那官员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紫宸殿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水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骤然拉近的暧昧气息。夏晚棠脸颊微热,低头整理着微乱的裙角,不敢再看张真源。张真源则盯着自己湿透的衣袖,又看看她低垂的侧脸,紧抿着唇,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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