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晨光漫进厨房时，总能看见母亲佝偻的背影。她正将蔫了边的玫瑰花瓣小心翼翼摘下，泡进煮沸的红糖水里。瓷碗里浮着几片浅粉，像极了儿时我发烧时，她鬓角垂落的碎发。那些年家境拮据，街角花店丢弃的残次品玫瑰，在母亲手里总能变成安神的花茶、染指甲的汁液，甚至是我书包上精致的花瓣贴画。此刻我望着杯里舒展的花瓣，氤氲热气模糊了眼眶，原来岁月偷走母亲的青春，却把玫瑰般的温柔，永远种在了我心里。

蒸腾的热气裹着玫瑰的甜香漫过鼻尖，我下意识伸手去接母亲递来的瓷碗，却在指尖触到碗沿的瞬间僵住——粗糙的纹路里嵌着暗红瘢痕，像是烫伤留下的印记。母亲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急忙把双手藏到围裙背后，笑道：“老毛病了，昨天熬粥不小心碰着的。”

我望着碗里沉沉浮浮的花瓣，突然想起初中那年流感肆虐，我裹着被子缩在教室后排，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课间朦胧间，看见窗外晃动着熟悉的碎花布衫，母亲踮着脚在玻璃上哈气，用袖口擦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朝我使劲挥手。她怀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打开是满满一碗玫瑰红枣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浸湿了她特意换上的浅蓝色棉布衫。

“多喝点，出出汗就好了。”母亲说话时，我瞥见她虎口处新结的痂。后来才知道，那天她凌晨四点就去菜市场买新鲜玫瑰，回家路上为了避开洒水车，在结冰的台阶上摔了一跤，保温桶倒是牢牢护在怀里，自己却磕破了手。

“想什么呢？都凉了。”母亲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重新接过瓷碗，放在电磁炉上加热，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褪色的玫瑰发卡——那是我十岁那年用零花钱买的礼物。发卡边缘已经氧化发黑，她却像珍藏宝贝似的，每次去教堂做礼拜都要别在鬓边。

暮色渐浓，厨房的白炽灯将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母亲絮絮叨叨说着新学的玫瑰饼做法，案板上刚切好的花瓣泛着晶莹水光。那些被时光风干的记忆碎片，此刻都浸在这碗温软的甜香里，轻轻摇晃，便漾出满室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