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岁月成诗
小念安十岁那年,已经能跟着萧凛在书院给低年级的孩子代课了。她讲《论语》时会学着萧砚的样子背着手,讲到“有朋自远方来”,就指着窗外——沈知意正提着北疆的奶疙瘩,站在海棠树下朝她挥手。
“知意姐姐!”小念安丢下书卷就往外跑,裙角扫过廊下的竹筐,里面是林晚笙刚采的菊花,要晒了给老夫人泡茶。
沈知意把奶疙瘩塞进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我爹说,下个月带我们去雁门关!那里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能堆比人还高的雪人。”
两个小姑娘趴在石桌上数奶疙瘩,萧砚和沈云舟站在书房里看地图。北疆的边界线被红笔描了又描,沈云舟的指尖点在雁门关的位置:“去年加固了城墙,今年又添了暖房,孩子们去了也冻不着。”
林晚笙端着热茶进来,听见这话笑了:“你呀,比当年当副将时还细心。”她把茶递给老夫人——老夫人的眼睛不大好使了,却总爱听孩子们说话,听着听着就会笑,说像听小曲儿。
萧凛拿着新刻的印章进来,章上是“双玉堂”三个字,边角刻了两只依偎的小鸟。“书院新做了课业纸,盖这个章正好。”他把印章递给小念安,“来,试试盖在你的习字本上。”
小念安蘸了朱砂,在“平安”二字旁边盖下印章,红印衬着黑字,像朵小小的花。沈知意凑过来看,突然指着窗外:“快看!白先生的小猫爬到树上去了!”
众人都往外看,白猫蹲在海棠树最高的枝桠上,尾巴卷成个圈。萧砚刚要去抱,小念安已经搬来梯子:“爹爹别动,我来!”她爬梯子时像只灵巧的小松鼠,沈知意在下头扶着梯子,两人的笑声惊飞了枝上的麻雀。
老夫人靠在林晚笙肩头,看着这一幕叹气:“真快啊,当年抱在怀里的小不点,现在都能爬树了。”
林晚笙给她理了理披肩:“您去年还说念安笨,系不好鞋带呢。”老夫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像藏了一整个秋天的暖。
雁门关的雪果然没让人失望。小念安和沈知意踩着没过膝盖的雪堆雪人,萧砚和沈云舟在城楼上煮酒,林晚笙裹着羊毛毯,看老夫人给守城的士兵分糕点——那些士兵里,有当年萧家的旧部,也有匈奴首领送来的护卫,如今都像一家人。
“你看那城墙。”林晚笙指着远处的箭楼,“萧凛说,当年你在这里守了三个月,连家书都没时间写。”
萧砚给她斟了杯热酒:“那时候总想着,等天下太平了,就把你接来,看一次雁门关的雪。”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腕间的玉镯——是他去年找人打的,镯身刻着他们初见时的海棠花。
小念安突然举着个雪球跑过来,往萧砚颈间一塞:“爹爹冻不冻?”萧砚笑着去抓她,她却躲到林晚笙身后,露出半张脸:“娘亲说,爹爹当年在这里打坏人,可威风了!”
沈知意也跑过来,举着块冻成冰的湖面:“萧婶婶你看,这冰像镜子!能照出天上的云。”
林晚笙接过冰镜,果然看见流云在里面慢慢走。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这城墙下,她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仇恨里,却没料到,会有这样一个雪天——爱人在侧,女儿在闹,旧友在旁,连寒风里都裹着暖意。
从雁门关回来时,已是开春。书院的桃花开了满树,小念安在花瓣上写诗,沈知意帮她研墨,墨汁滴在花瓣上,晕出淡淡的黑,像幅天然的画。
萧凛拿着她们的“花瓣诗”给老夫人看,老夫人的眼睛虽花了,却能摸着字的轮廓笑:“我们念安,以后能当女先生呢。”
萧砚在廊下劈柴,林晚笙坐在旁边剥莲子。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盖上了层薄纱。她突然想起萧凛前几日写的诗:“旧岁烽烟成过往,今朝烟火入诗行。”
是啊,岁月早就把过往的烽烟,酿成了笔下的诗。
诗里有北疆的草原,江南的荷塘,蜀地的竹海,雁门关的雪;有小念安的笑,沈知意的闹,老夫人的暖,萧凛的静;有他们在海棠树下的初见,在密室里的相守,在烟火里的寻常,在岁月里的温柔。
小念安把写满诗的花瓣装进锦囊,挂在萧砚书房的窗前。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像在念诗给路过的飞鸟听。
萧砚从身后拥住林晚笙,下巴抵在她发顶:“在想什么?”
“在想,”林晚笙转身抱住他,“我们的故事,是不是该收尾了?”
萧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故事哪有收尾的说法?只要我们还在,日子就还在继续,故事就还在写。”
他说得对。
往后的日子里,小念安会长大,会遇到喜欢的人,会有自己的孩子;沈知意会回北疆,会像她母亲一样温柔,会把草原的故事讲给下一代听;老夫人会在某个暖春的午后,安详地闭上眼,嘴角带着笑;萧凛会守着书院,看一批又一批孩子来,一批又一批孩子走。
而她和萧砚,会在江南的小院里慢慢变老。他会依然爱给她画相,她会依然爱给他炖莲子羹;他们会坐在廊下看夕阳,会在睡前聊起当年的趣事,会在孩子们回来时,端出刚蒸好的桂花糕。
这些,都是故事的延续。
夕阳落在书院的匾额上,“双玉堂”三个字被镀上金边。林晚笙看着萧砚给小念安讲题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圆满,不过是——
你在,我在,岁月在,爱意在。
就像此刻,海棠花在开,孩子们在笑,风在吹,诗在写。
而他们,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把日子过成诗,把诗过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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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以更完 后期可能会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