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开老宅木门时，檐角铜铃发出一声钝响。他抱着的桃木匣子硌得肋骨发疼，符纸边缘从盖缝里探出头，在夜风里簌簌抖动。

感应灯闪了两下就灭了。他弯腰摸到玄关处的开关，指尖刚触到塑料面板，整栋房子突然陷入黑暗。远处传来老挂钟的滴答声，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瞳孔适应黑暗。月光从二楼天窗斜切下来，在楼梯拐角处画出一道血红的线。所有镜子都被挪过位置——玄关全身镜歪斜四十五度，餐厅穿衣镜转了个向，连浴室门后挂着的小圆镜都正对着楼梯口。

他扯了扯衣领。空气里有股潮气混着铁锈的味道，就像母亲去世那晚的病房。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张建国的信息还躺在屏幕上："小心周明"。

阁楼木板吱呀作响的声音让他脖颈发紧。那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母亲抱着他穿过走廊时，地板也会发出这种动静。他握紧铜镜吊坠，金属已经变得滚烫。

客厅落地镜泛着暗红波纹。他伸手碰了碰镜面，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指尖离开时，镜中倒影多了一道水痕，像眼泪滑过的痕迹。

"你来晚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时，他手里的符纸散了一地。转身只看到空荡荡的沙发，茶几玻璃板下压着的老照片边角翘起，露出半截染血的指甲。

他蹲下身捡符纸，突然看见自己映在茶几玻璃上的倒影——不是俯身的动作，而是直挺挺站着。他猛地抬头，落地镜里的自己正冲他笑。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他抓起桃木匣里的朱砂笔，在镜框四角画上镇符。符纸刚贴上去就被掀开，仿佛镜面长出了手指。

第三次尝试时，符纸终于粘住。朱砂纹路渗进木质纹理，像是被镜子吞了进去。他盯着那些纹路，直到它们变成蜿蜒的血管。

天花板传来重物拖拽的声响。他抬头，看见镜面红光开始流动，像融化的蜡油。整面镜子突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

手腕内侧的旧伤疤开始发烫。他低头看，疤痕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暗红色液体。滴在地板上的血珠突然悬浮起来，在空中组成三个字：归位者。

"你以为我在保护你？"

病床的金属支架扎进他小腿。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灌进鼻腔。他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流着黑色液体。床边坐着母亲，正在梳头。

"九十九个献祭才能唤醒真身。"

梳子划过头皮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想捂住耳朵，却发现手脚被皮带绑着。母亲转过头，脸上全是血窟窿。

"你手腕的伤疤不是意外，是烙印。"

输液瓶炸成碎片。他看见满地玻璃碴都长出眼睛，盯着他看。童年服用的红色药丸从床头柜滚出来，在地上变成一只眼球。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跪在客厅地板上，右手攥着血色符纸。左手不知何时画满了符咒，指甲缝里全是朱砂。

手机自动重启了。时间显示比他的手表快十三分钟。当他抬头，落地镜完全猩红如凝固血液。耳边持续回响"你已属于我们"，声音忽远忽近。

左腕内侧浮现半枚黑色印记，随着心跳频率明灭。他踉跄着站起来，发现主卧衣柜映出病床轮廓。地板上的拖行痕迹指向阁楼方向，像一条血画的箭头。

铜镜吊坠还在发烫。他扯断链子扔在地上，锁骨处渗出血珠。镜面低语突然清晰起来，不再是混沌的嗡鸣，而是无数人声在合唱。

他转身要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捡起来是童年相册，封底夹层掉出一张泛黄纸条："当九十九魂齐聚，影仆真身将借你之躯重生"。

阁楼天窗渗出黑雾，像有人往屋里倒墨汁。最后听见的是一声耳语，带着母亲的声音，又混着无数陌生男女的腔调：

"欢迎回家，容器。"

\[未完待续\]林默抓起桃木匣里的朱砂笔，在镜框四角画上镇符。符纸刚贴上去就被掀开，仿佛镜面长出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