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燎原星火夜（上）

大练岛的硝烟尚未散尽，枪炮的余音还在海礁间隐隐回荡，但解放平潭的巨轮，已然挟着不可阻挡的势头，碾向更广阔的海域。当赵铁柱的连队在鹰嘴岩滩头浴血搏杀、叶栋良的生命化作冲锋号角之时，福清湾内，无数木帆船正趁着浓重的夜色，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草屿、塘屿、鼓屿。它们的目标，是将国民党73军在大练岛之外的眼睛和犄角，彻底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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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屿，矗立在平潭本岛东南方向，形如一枚狭长的楔子，礁崖嶙峋陡峭，风浪常年侵蚀，形成了天然的险隘。驻守此地的，是国民党军一个加强连，连长郑大彪（虚构），绰号“郑阎王”，以凶悍和残忍著称。他将主要兵力部署在面向平潭本岛一侧相对平缓的滩头，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位构筑得颇为坚固，探照灯的光柱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漆黑的海面上来回舔舐。而面向外海、布满悬崖峭壁的北侧，则只象征性地布置了几个观察哨——在他看来，那里是天堑，无人能攀。

245团三营七连连长张勇，一个身形精干、目光锐利如鹰的汉子，此刻正蹲伏在一条狭长的舢板里。船体紧贴着草屿北侧狰狞的峭壁阴影，在巨大的浪涌中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被拍碎在嶙峋的礁石上。冰冷的海水不断泼洒进来，战士们紧贴着湿滑的船舷，身体紧绷如弓弦。

“就是这里！”随船的老渔民，指着峭壁上一道被海水常年冲刷、几乎难以察觉的狭窄缝隙，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老辈人叫它‘一线天’，退潮时能看见石棱，手脚利索的，能爬上去！上头不远，就是他们探照灯的电线杆子！”

张勇眯起眼睛，借着远处敌人探照灯扫过天际的微弱反光，仔细打量着那道几乎垂直向上的黑色裂缝。风声在崖壁间呼啸，如同鬼哭。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果断下令：“一排长！带突击组，上！二排、三排，原地警戒，准备接应！目标，打掉探照灯，控制制高点！”

一排长李铁牛，一个敦实得像块黑铁砧的汉子，低声应道：“是！”他迅速点出七名最精悍、最擅长攀爬的战士，包括两名本地籍贯、熟悉地形的游击队员。他们甩掉碍事的干粮袋和水壶，只在腰间别上短枪、匕首和集束手榴弹，用牙齿咬住绳索和抓钩，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奋力向那道被称为“一线天”的崖壁裂缝游去。

海水冰冷刺骨，暗流涌动。李铁牛第一个触到湿滑坚硬的礁石，他抓住一道凸起的石棱，稳住身体，摸索着那道狭窄的缝隙。后面几个战士也相继游到。他们手脚并用，指甲抠进冰冷滑腻的石缝，靴子蹬在湿漉漉的微小凸起上，身体紧贴着几乎垂直的崖壁，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碎石滑落的细微声响，每一次发力都考验着臂力和意志。冰冷的汗水混合着海水，浸透了单薄的军衣，紧贴在皮肤上，寒风一吹，如同刀割。下方是咆哮翻涌、随时可能吞噬人的黑色大海，上方是未知的死亡威胁。

不知爬了多久，李铁牛的手终于扒住了崖顶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边缘。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映照出不远处两根矗立的粗木杆，上面悬挂着巨大的探照灯，灯头正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海面。灯下，两个抱着步枪的国民党哨兵缩着脖子，来回踱步取暖，嘴里嘟囔着抱怨这该死的天气和苦差事，显然对身后这“天险”毫无防备。

李铁牛眼中寒光一闪，轻轻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战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崖顶，迅速散开。两个黑影猛地扑出！动作快如闪电！一个哨兵只觉眼前一花，喉咙已被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切断，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另一个哨兵刚惊骇地张开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的匕首同时刺入了心脏，只有身体在绝望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归于沉寂。

李铁牛迅速带人扑向探照灯底座。他拔出匕首，几下撬开简陋的接线盒，毫不犹豫地割断了粗黑的电缆！巨大的探照灯光束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巨兽，瞬间熄灭！草屿面向福清湾的“眼睛”，瞎了一只！几乎在灯光熄灭的同时，李铁牛猛地拉燃了手中的集束手榴弹引信，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投掷向不远处的简易营房！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寂静的草屿北岸骤然炸响！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那几间木石结构的营房！巨大的声浪和火光如同投入滚油锅的冰块，将整个岛屿沉睡的敌军彻底惊醒！草屿南岸滩头阵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惊呼声、叫骂声、杂乱的枪声响成一片。

“敌袭！北边！北边有共军！”混乱中有人惊惶地尖叫。

“开火！快开火！”军官气急败坏地嘶吼。

但一切都晚了！就在爆炸的火光映亮崖顶的瞬间，早已在峭壁下待命的七连主力，在张勇“冲上去！”的怒吼声中，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突击组垂下的绳索和刚刚开辟出的攀爬点，迅速向崖顶攀援！而失去了唯一探照灯的草屿南岸守军，在突如其来的背后打击和巨大的心理震撼下，完全乱了方寸。重机枪盲目地向漆黑的海面和根本看不到人影的北岸乱扫，迫击炮手找不到目标，炮弹胡乱地砸在礁石和空地上。

李铁牛率领的突击组，如同七把烧红的尖刀，从山顶直扑而下！他们利用地形，居高临下，冲锋枪和手榴弹猛烈开火，专打敌军的火力点和指挥节点。后续登上崖顶的七连战士越来越多，迅速形成战斗小组，向纵深猛插，分割包围。

守军连长郑大彪从睡梦中被爆炸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指挥所，迎面就看到山顶方向射来的密集火力和如狼似虎冲下来的解放军身影。“顶住！给老子顶……”他拔出配枪，嘶吼声未落，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眉心。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重重栽倒在泥地里。

指挥官毙命，如同抽掉了主心骨。本就混乱不堪的守军彻底崩溃。惊恐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有的丢下武器向滩头逃窜，有的直接跪地举手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很快被分割歼灭。

当东方的天际线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草屿岛上的枪声已完全平息。一面鲜艳的红旗，插上了草屿的最高点，在渐亮的天光和海风中猎猎招展。张勇站在崖顶，俯瞰着硝烟未散的战场和远处轮廓渐显的平潭本岛，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只有经历血与火后的沉静。他拿起望远镜，望向更远的塘屿和鼓屿方向，那里，隐约有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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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屿，比草屿稍大，地势相对开阔，滩头平缓。守军指挥官（虚构，营级）吸取了草屿失联的教训，显得更为警惕，滩头阵地灯火通明，哨兵增加了双岗，探照灯的光束交叉扫射，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登陆点。他们严阵以待，等待着预料中的强攻。

然而，他们等来的，是来自海上的雷霆！

凌晨三时许，当守军注意力被草屿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火光短暂吸引时，塘屿西侧相对平静的海域，突然响起了低沉而震撼的轰鸣！那不是风浪的咆哮，而是数十门迫击炮、山炮、步兵炮同时发出的怒吼！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夜空！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向塘屿守军精心构筑的滩头阵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橘红色的火球此起彼伏地腾空而起！沙袋工事被掀飞，铁丝网被炸断，木质的瞭望塔在烈焰中轰然倒塌！探照灯瞬间被打灭了好几盏！阵地上一片鬼哭狼嚎，血肉横飞！灼热的气浪和呛人的硝烟弥漫开来。

炮火准备！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准备！这是28军集中了所有能调集的重火力，为登陆部队开辟通路！

炮火刚刚开始延伸，覆盖向滩头后方纵深，塘屿西侧的黑暗中，无数条木帆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在船工们拼尽全力的操控下，借着风势和海流，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尚未散尽的硝烟，朝着刚刚被钢铁犁过的滩头猛冲而来！船头上，247团一营营长王铁成（虚构）迎风挺立，手中的驳壳枪直指火光冲天的滩头，怒吼声压过了炮声余音和风浪：“同志们！冲上去！拿下塘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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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