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餐厅的玻璃幕墙外，S城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苏玖站在电梯里，对着金属墙面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内搭，黑色修身长裤。正式又不失时尚，适合以"朋友"身份出席的场合。

电梯门打开，餐厅入口处装饰着气球和彩带，一个写着"顾冉生日快乐"的立牌格外醒目。苏玖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走了进去。

餐厅一角已经被包场，约莫二十来人三三两两站着聊天。苏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顾冉——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顾冉也看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你来了！"

"生日快乐。"苏玖递上精心准备的礼物——一条定制项链，吊坠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日期。

顾冉打开盒子，惊喜地捂住嘴："天啊，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款式！"她凑近在苏玖脸颊上轻轻一吻，随即意识到场合，赶紧后退半步，"呃，谢谢，朋友。"

苏玖耳根发热，庆幸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跟着顾冉走向人群，被一一介绍给顾冉的同事们。

"这是苏玖，我常看的主播，也是...好朋友。"顾冉这样介绍她，每次说到"好朋友"时都会微妙地停顿一下，让苏玖既甜蜜又心酸。

派对进行得很顺利。顾冉像个快乐的小精灵，在宾客间穿梭，时不时回到苏玖身边，偷偷捏一下她的手，或是递来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眼神。这种隐秘的亲密让苏玖心跳加速，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早恋。

"苏小姐，"一个戴眼镜的男士走过来，是顾冉的同事李明，"久仰大名。顾冉经常在办公室看你的直播。"

"是吗？"苏玖有些意外，"她没告诉过我。"

"她可是你的头号粉丝，"李明笑着说，"每次你出新视频，她都会拉着我们分析舞蹈动作。说实话，我们设计部一半人都被你圈粉了。"

苏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顾冉总是这样，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支持着她，从不吝啬表达喜爱。

正当她想多问些顾冉工作上的事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马克：「紧急情况！品牌方提前到了，老板让你立刻回公司，半小时后会议！」

苏玖的心沉了下去。她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派对才开始四十分钟。顾冉正和几个同事说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怎么能在她生日这天提前离开？

「能不能推迟？」她回复道。

「不行！大客户，老板特别重视。你不来就黄了！」马克几乎是立刻回复。

苏玖咬了咬嘴唇。这个品牌合作她跟进了很久，如果成功，将是进军国际市场的重要一步。但今天对顾冉来说有多重要，她同样清楚。

犹豫再三，她还是走向了顾冉。"能借一步说话吗？"她低声问。

顾冉疑惑地跟她走到角落："怎么了？"

"公司有急事，"苏玖艰难地开口，"我得提前离开..."

顾冉的笑容凝固了："现在？"

"品牌方突然提前到了，会议半小时后开始。"苏玖内疚地解释，"我尽量早点结束回来。"

顾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去吧，工作重要。"

"对不起，"苏玖握住她的手，"我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顾冉抽回手，声音很轻，"反正你总是这样，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中苏玖的心脏。她想辩解，想说自己有多么不愿意离开，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重复："对不起。"

离开餐厅时，苏玖回头看了一眼。顾冉已经重新融入派对，正笑着接受同事的祝福，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但苏玖知道，那道裂痕已经存在了。

公司的会议持续到晚上十点半。品牌方对苏玖的表现很满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CEO陈明亲自送客户离开，拍着苏玖的肩说："干得好，这才是星辰的艺人该有的专业态度。"

专业态度。苏玖在心里苦笑。为了这四个字，她伤害了今晚最不该伤害的人。

走出公司大楼，她立刻给顾冉打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又打了两次，结果相同。她发了条微信：「会议结束了，派对还在继续吗？我去找你？」

没有回复。

苏玖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前往顾冉的公寓。路上，她不停地刷新手机，希望看到顾冉的回复，但聊天窗口始终静止在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上。

顾冉的公寓灯亮着。苏玖按了门铃，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门开了，顾冉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我...我想当面道歉，"苏玖嗓子发紧，"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顾冉让开身子，默许她进入。公寓里很安静，生日气球和几件礼物堆在沙发上，显得格外孤单。

"派对这么早就结束了？"苏玖问。

"嗯，你走后没多久就散了。"顾冉坐在沙发上，抱起一个靠枕，"大家明天还要上班。"

苏玖在她身边坐下，却不敢触碰她："顾冉，我真的很抱歉。那个品牌合作对我很重要，我不得不..."

"我知道，"顾冉打断她，"工作当然重要。我的生日每年都有，合作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这话听起来像是理解，但语气里的讽刺让苏玖如坐针毡。"不是这样的，"她急切地解释，"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在今天离开。"

"但你每次都选择了工作。"顾冉终于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直播、拍摄、会议...永远排在我前面。我知道你的合约很重要，但我们的关系就不重要吗？"

苏玖哑口无言。顾冉说的没错，自从签约以来，她总是把工作放在首位，用合约当借口，一次次让顾冉失望。

"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顾冉的声音哽咽了，"我特意选了你没直播的日子，提前确认了你的行程...可最后还是这样。"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苏玖伸手想擦去她的泪水，却被轻轻避开，"以后你的重要日子，我一定提前安排好。"

"这不是安排的问题，"顾冉摇头，"是你心里把什么放在第一位的问题。苏玖，我需要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陪伴？一段地下恋情？还是..."

"你当然很重要！"苏玖急切地打断她，"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平衡。"

"那就学会平衡，"顾冉直视她的眼睛，"否则这段关系走不下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苏玖心上。她从未想过顾冉会考虑结束关系，这个可能性让她呼吸困难。

"给我一点时间，"她近乎哀求地说，"我会做得更好。"

顾冉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

苏玖想留下来，想继续解释，但顾冉的表情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她只能起身，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我们...还好吗？"

"我不知道，"顾冉诚实地回答，"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回程的出租车上，苏玖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她拿出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顾冉吹蜡烛时的笑脸，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还有她们在角落里偷偷牵手的瞬间。这些本该是美好的回忆，现在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小鹿：「明天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苏玖回复了一个"好"。她现在急需闺蜜的建议。

第二天中午，林小鹿选了一家僻静的小餐馆。她一看到苏玖的黑眼圈就皱起眉头："哇，你看起来糟透了。和顾冉吵架了？"

苏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林小鹿听完，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问："你爱她吗？"

这个问题像闪电般击中苏玖。爱？她们才确定关系不到一个月，谈爱是不是太早了？但当她回想起顾冉的笑容，顾冉的勇敢，顾冉眼中受伤的神情，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同时涌上心头。

"我想...是的，"她轻声承认，"但我害怕。"

"怕什么？怕合约？怕影响事业？"林小鹿锐利地看着她，"还是怕再次受伤？就像徐梓安伤你那样？"

徐梓安。这个名字像一把利刃，瞬间划开苏玖小心保护的旧伤。那个曾经许诺永远，最后却劈腿她闺蜜的前任。

"这不一样，"苏玖声音发紧，"顾冉和徐梓安完全不同。"

"但你的恐惧是一样的，"林小鹿一针见血，"你用合约当挡箭牌，其实只是害怕再次受伤。所以你不敢全心投入，总是给自己留退路。"

苏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林小鹿说的没错，她确实一直在给自己留退路——不敢公开关系，不敢把顾冉放在第一位，甚至在心底深处做好了随时结束的准备。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害怕失去。

"听着，"林小鹿的语气柔和下来，"顾冉值得你的全部，否则她不会跨越1800公里来找你。如果你不能给她同样的勇气，那就放她走。半心半意的感情比彻底拒绝更伤人。"

这顿饭吃得苏玖五味杂陈。回公司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林小鹿的话。也许她真的需要做出选择了——要么勇敢去爱，要么彻底放手。这种半吊子的状态对谁都不公平。

下午的直播，苏玖强打精神，在镜头前完美演绎着"阳光主播"的形象。弹幕里有人问：「玖爷今天心情不好吗？看起来有点累」

"没有啊，我很好！"她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跳了一段活力四射的舞蹈，"可能是灯光问题吧。"

直播结束后，她瘫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在公众面前伪装快乐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苏小姐，"助理探头进来，"前台说有人找你，说是老朋友。"

苏玖疑惑地走向前台，然后僵在了原地。站在那里的女人——娇小的身材，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是徐子谦。

"好久不见，玖玖。"她轻声说，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伤害和背叛。

苏玖的血液瞬间凝固。三年了，这个曾经让她心碎的女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回国发展了，"徐梓安丝毫不受她态度影响，"听说你现在很红，特地来看看老友。"

"我们不是朋友。"苏玖转身要走，却被她拦住。

"别这样，"她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歉意，"过去的事我很抱歉，但都这么多年了，给个机会重新认识？"

苏玖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算计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不必了，"她冷冷地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不希望被打扰。"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徐梓安突然问，"顾冉？我在你直播里看到她的留言了。"

苏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顾冉？还特意提到她？

"不关你的事，"她强作镇定，"请你离开。"

徐梓安耸耸肩，递过一张名片："我在音乐制作公司工作，说不定以后有合作机会。保持联系。"

苏玖没有接，名片飘落在地上。徐梓安也不在意，转身离开前意味深长地说："那个顾冉看起来不错，希望她比我有耐心。"

这句话像毒蛇般缠绕上苏玖的心脏。徐梓安的出现不是巧合，她调查过她，知道顾冉的存在，甚至可能看过她们的互动。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回到办公室，苏玖立刻给顾冉发了消息：「刚才我前任来找我了，徐梓安。她说在直播里看到过你的留言，还提到了你。你认识他吗？」

顾冉的回复很快来了：「什么？不认识啊。她找你干什么？」

「说想重新做朋友，还留了名片，说可能有合作。」苏玖回复，「我觉得不对劲，你小心点。」

「你才要小心！」顾冉回道，「她是不是还对你有什么想法？」

「不可能，」苏玖斩钉截铁地说，「我只是担心他有什么目的。」

这次短暂的交流至少打破了两天来的冷战。苏玖稍微松了口气，但徐梓安的出现仍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心头。

下班时，马克匆匆跑来："苏玖，好消息！平台年度盛典的邀请名单出来了，你入选了'年度最具潜力主播'！"

这本该是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但苏玖只是勉强笑了笑："谢谢，我会好好准备的。"

"还有，"马克压低声音，"陈总让我告诉你，下周有个重要投资人要来，点名要见你。据说是个大金主，专门投资文化产业的。"

苏玖点点头，心思却飘到了顾冉那里。自从生日派对后，她们再没见过面。徐梓安的出现让她突然意识到，生命中有太多不可预测的事情。如果明天就失去顾冉...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疼。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冉的电话。

"喂？"顾冉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想见你，"苏玖直接说，"就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

半小时后，苏玖站在顾冉公寓门口，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顾冉最喜欢的花。门开了，顾冉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给你的，"苏玖递上花束，"还有...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顾冉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和一张飞往海南的机票。

"这是..."

"我想弥补生日那天的遗憾，"苏玖轻声说，"下周末，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已经请好假了，工作也都提前安排好。"

顾冉的眼睛湿润了："但你说有投资人要来..."

"让他们等，"苏玖坚定地说，"这次你优先。"

顾冉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苏玖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闻着她发间的清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选择根本不需要犹豫。

"我爱你，"她在顾冉耳边轻声说，这三个字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很抱歉现在才说。"

顾冉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作璀璨的星光："我也爱你，早就爱你了。"

她们相拥在门口，仿佛要把这几天的分离都补回来。苏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就是她想要的感觉，想要的人。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这一刻，苏玖的手机响了。是陈明亲自打来的。

"苏玖，"CEO的声音不容拒绝，"下周的投资人会议提前到明天了。对方点名要见你，还说要谈一个独家合作。明天上午十点，别迟到。"

苏玖的心沉了下去。明天是顾冉新项目提案的日子，她答应过要去现场支持...

第六章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