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性病毒（上）

夜色漫过傅家庄园高耸的围墙，将顶层别墅裹进一片暖柔的灯光里。

玄关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傅小橘裹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羊绒外套，小脸埋在柔软的衣领间，刚跟着保镖踏进家门，喉咙里就涌上一阵细密的痒意，忍不住弯着腰轻轻咳了起来。

“咳……咳咳……”

少年身形纤细单薄，咳嗽起来小小的身子都跟着发颤，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病态的浅红，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没两下就沾了细碎的泪珠。

他天生性子软，怕疼又爱哭，一丁点不舒服都能让他红了眼眶，此刻喉咙又痒又涩，委屈感瞬间涌了上来。

今天傅明寒要开跨国会议，抽不出时间陪他，便派了最信任的保镖寸步不离跟着，带他去市中心商场买喜欢的甜品和玩偶。

商场里人潮拥挤，暖气闷得人发慌，傅小橘逛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觉得浑身发软，喉咙隐隐发痒，当时只以为是吹了风，没放在心上，乖乖跟着保镖回了家。

可一回到熟悉的环境，那股不适感瞬间放大，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压都压不住。

他蜷在客厅宽大的天鹅绒沙发里，身上盖着傅明寒常用的灰色毛毯，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像只受了惊的小奶猫。

指尖紧紧揪着毛毯的边缘，每咳一下，肩膀就轻轻抖一下，眼眶红得像沾了胭脂，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佣人看了心疼，连忙递上温水，轻声问：“小橘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我给先生打个电话？”

傅小橘捂着嘴，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又沙哑：“不要…老公在忙…咳咳…别打扰他”

他最懂事，也最粘傅明寒，却从不愿意给对方添一点麻烦，哪怕自己难受得要命，也不想让傅明寒分心。

只是话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泪直接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又滚烫。

晚上七点四十分，玄关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是傅小橘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是傅明寒回来了。

少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想撑着身子扑进对方怀里，可刚一动，喉咙里的痒意翻江倒海，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咳嗽从唇间溢出来，整个人咳得蜷缩起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咳…老公…咳咳……”

傅明寒刚脱下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深邃的墨眸抬眼就看见沙发上哭着咳嗽的少年，周身的气压瞬间骤降，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长臂一伸，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

大掌轻轻抚上傅小橘单薄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低沉的嗓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怎么了？出门一趟怎么咳成这样？哭什么，是不是难受？”

傅小橘靠在傅明寒温暖结实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气，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委屈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一边哭一边咳，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喉咙…好痒…咳得好疼…老公我好难受……”

他怕疼，一点点痛感都能让他哭半天，此刻咳嗽牵扯着喉咙发疼，更是哭得停不下来，小小的身子在傅明寒怀里不停发抖，惹得傅明寒心都揪成了一团。

傅小橘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好几年的宝贝，别说生病咳嗽，就算是皱一下眉，他都觉得心疼。

“乖，不哭不哭，老公在这儿。”傅明寒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让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他伸手覆上傅小橘的额头，指尖微微一顿——温度有些偏高，不算高烧，却明显不正常。

就在这时，别墅门铃响了起来，佣人开门，一道穿着休闲卫衣、眉眼温润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正是傅明寒的亲弟弟，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内科主任医师——傅灵寒。

傅灵寒平日里工作忙，最爱来大哥家蹭饭，一来是厨师手艺好，二来是能看看这个软乎乎的小嫂子。

刚一进门，他就听见了傅小橘压抑的咳嗽声，脚步瞬间顿住，脸色微微一沉，快步走了过来。

作为专业医生，他对近期全城蔓延的高传染性呼吸道病毒再熟悉不过，一眼就看到傅小橘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眶，还有那典型的持续性干咳，眉头瞬间拧紧。

“哥，让我看看小嫂子。”傅灵寒放下东西，拿出随身的小手电，轻轻抬起傅小橘的下巴，照了照他的喉咙，又仔细听了几声咳嗽，语气瞬间严肃，

“哥，小嫂子这是染上最近爆发的病毒了，症状完全对得上，干咳、喉咙红肿、低烧，再拖下去很容易高烧不退，引发炎症。”

傅明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抱着傅小橘的手臂却依旧轻柔，生怕吓到他：“严重吗？怎么治？”

傅小橘一听“病毒”“治”，吓得哭得更凶了，紧紧抓着傅明寒的衬衫，脑袋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哽咽着摇头：“我不要去医院…不要打针…老公我怕疼…呜呜……”

他天生怕针，从小到大只要一听说打针，就会吓得浑身发软，眼泪止不住地流。此刻一想到要被扎针，整个人都抖得厉害，咳嗽都跟着加重了。

傅灵寒看着小嫂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温声安抚：“别怕，不去医院也可以，我带了家用的针剂和药，在家里治疗就行。这个病毒必须打抗病毒针，好得快，不然一直咳嗽发烧，会更难受的。”

“不…我不打针……”傅小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糊了一脸，软糯的嗓音满是抗拒，“吃药好不好…我吃药…打针疼……”

傅明寒看着怀里哭到发抖的少年，心都要碎了，他何尝舍得让傅小橘受打针的苦，可傅灵寒的话他听得明白，不打针只会让小橘更难受。

他轻轻拍着傅小橘的后背，低头在他耳边柔声哄着：“小橘乖，打一针就不难受了，灵寒技术很好，轻轻一下就好，不疼，老公抱着你，好不好？”

“不好…呜呜…疼……”傅小橘死死搂着傅明寒的脖子，死活不肯松口，眼泪浸湿了傅明寒的衬衫，看着可怜又让人心疼。

傅灵寒在一旁无奈地叹气，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针管、药剂和消毒棉片，动作轻缓地准备着：“哥，这个针必须打，肌肉针，打胳膊就行，我手法轻，绝对不会让小橘太疼。拖到晚上高烧了，更遭罪。”

傅明寒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哭到哽咽的少年，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温柔却坚定地说：“小橘，听话，为了身体好，打一针就好。老公抱着你。”

傅小橘抽抽搭搭的，看着傅明寒眼底的心疼与坚持，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小脑袋埋在他怀里，小声啜泣：“那…那你抱紧我…不许松手……”

“好，老公抱紧你，永远不松手。”傅明寒连忙应下，将傅小橘紧紧搂在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针管，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胳膊，温声说，“灵寒，来吧。”

傅灵寒点了点头，拿起消毒棉片，轻轻在傅小橘白皙的胳膊上擦拭消毒。

冰凉的棉片碰到皮肤，傅小橘瞬间绷紧了身子，吓得眼泪又涌了出来，紧紧抓着傅明寒的衣服，小声哭着：“凉…老公我怕……”

“不怕不怕，老公在呢。”傅明寒低头吻着他的发顶，轻声哼着他最爱听的小调，分散他的注意力，“马上就好，我们小橘最勇敢了。”

傅灵寒动作极轻，拿着针管对准消毒好的位置，手腕微微用力，针尖瞬间刺破了薄薄的皮肤。

“唔——”

傅小橘浑身一僵，尖锐的细微痛感从胳膊上传来，瞬间疼得他尖叫一声，眼泪决堤般往下掉，整个人在傅明寒怀里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疼！呜呜呜…好疼…老公我不打了…拔出来…拔出来啊……”

“嘘——乖，马上就好，马上就推完药了。”傅明寒紧紧抱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服，大掌不停顺着他的后背，心疼得眼眶都微微发红，“灵寒，快一点。”

傅灵寒加快了推药的速度，却依旧保持轻柔，不敢有半点马虎。

药水推进肌肉里，会有酸胀的痛感，傅小橘本就怕疼，此刻更是疼得浑身发抖，哭声一声比一声大，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喊着：“疼…老公…老公……”

傅明寒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不停低头吻着他的额头、眼角，柔声安抚：“不疼了不疼了，马上就结束了，我的小橘最勇敢了，打完针就给你买最甜的草莓蛋糕，买所有你喜欢的玩偶，好不好？”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傅灵寒迅速拔出针头，用消毒棉片按住针口，轻轻揉了揉：“好了好了，打完了，结束了。”

傅小橘却依旧哭得停不下来，胳膊上的针口还在隐隐作痛，酸胀感蔓延开来，他死死抱着傅明寒，哭声软糯又委屈，眼泪打湿了傅明寒一大片衣服，一边哭一边小声嘟囔：“疼…呜呜…都怪商场…都怪病毒…打针好疼……”

傅明寒轻轻抱起他，起身往卧室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晃到他。

傅小橘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依旧抽抽搭搭地哭着，偶尔还因为委屈轻轻咳两声。

把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傅明寒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胳膊，看着那个小小的针口，心疼地轻轻吹着：“吹吹就不疼了，老公给吹吹，我的小橘受委屈了。”

傅小橘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傅明寒满是心疼的脸，抽噎着说：“老公…我以后再也不逛商场了…再也不生病了…打针太疼了……”

“好，不逛了，以后老公天天在家陪你，哪儿都不去。”傅明寒握住他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药也吃了，针也打了，明天就不咳嗽不发烧了，就不难受了。”

傅灵寒收拾好医药箱，走进卧室，叮嘱道：“哥，针剂一天打一次，连打三天，我把药和针管都留下，明天我再来给小嫂子打。晚上多喝温水，别让他乱动针口，要是半夜发烧，立刻给我打电话。”

说到还要再打两针，傅小橘瞬间又红了眼眶，眼泪蓄满了眼眶，怯怯地看着傅灵寒：“还要打…还要疼两次……”

傅灵寒连忙摆手：“小嫂子乖，明天我更轻一点，保证不疼，好不好？你好好养病，好了我给你带限定的甜品。”

“谢谢…小叔叔……”傅小橘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沙哑，依旧带着哭腔。

傅明寒冷声道：“今晚留下，明天一早就打针，别让他等太久。”他怕傅小橘一想到要打针，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傅灵寒无奈点头：“行，我留下来，哥你也别太紧张，小嫂子体质好，恢复得快。”

安排好傅灵寒住下，傅明寒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躺在傅小橘身边，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傅小橘立刻像只小考拉一样缠了上来，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针口的痛感还在，委屈还没散，依旧时不时小声啜泣一下，偶尔轻轻咳一声。

“老公…抱着我……好不好”

“抱着呢，一直抱着。”傅明寒大掌轻轻覆盖在他的后背上，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另一只手轻轻揉着他打针的胳膊，缓解酸胀感，“睡吧，老公守着你，不疼了。”

傅小橘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安心的气息，哭累了，渐渐有了睡意。

只是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偶尔梦到打针，还会轻轻哼唧两声，傅明寒都会立刻停下动作，低头温柔地吻他的眉心，轻声安抚，直到他再次平静入睡。

这一夜，傅明寒几乎彻夜未眠。

一会儿摸摸傅小橘的额头，确认没有高烧；一会儿轻轻揉一揉他打针的胳膊，怕他酸胀难受；一会儿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确认他不再咳嗽。

只要傅小橘稍微动一下，哼唧一声，他就立刻清醒过来，温柔地哄着。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傅小橘睡得安稳了许多，咳嗽彻底停了，低烧也退了，小脸上的红晕散去，恢复了白皙软糯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微微抿着，没了昨晚的委屈与痛苦。

傅明寒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他的小橘，软糯、粘人、怕疼、爱哭，却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哪怕要每天陪着他打针，陪着他哭，哄他千千万万遍，他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