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远远比幸福要让人记忆深刻”

………………………………………………………………………………………………………………………………
那一年,刘宇宁二十五岁。
日子被音乐、打工和对于未来的模糊憧憬填满。
白天或许在某个商场做导购,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说着重复的推销话术
但到了夜晚,他是酒吧的驻唱歌手,抱着那把视若珍宝的吉他,在小小的舞台上,用嗓音为自己和寥寥无几的客人,筑起一个暂时逃离现实的角落。
丹东的夏天,白日里燥热,夜晚江风一吹,才带上些凉意,混杂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隐约从江对岸飘来的、陌生的气息。
季序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还没决定是继续念书还是工作。
她生在大连,长在海边,却不像许多人印象里那种飒爽明媚的东北姑娘。
她骨架纤细,皮肤白皙,说话声音不大,语速总是慢慢的,带着一种海边城市特有的、温润的水汽。
朋友们常说她“太静了”,“像南方姑娘”。
这次来丹东,是看望在这里工作的大学室友。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绝对有特色!”室友神秘兮兮,
“不是那种闹腾的,有个歌手唱歌……啧,说不清,你去听了就知道。”
于是,在那个平凡的夏日夜晚,季序跟着朋友,走进了酒吧。
门面不大,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旧木头的气息,还有空调也驱不散的、一丝属于夏夜的黏热。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卡座里,低声交谈。
舞台很小,一束追光打在上面,照亮正在舞台上的年轻人。
那就是刘宇宁。
他穿着简单的黑T恤和黑色长裤,坐在高脚凳上。
头发比后来短些,额前有碎发垂下。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清晰,甚至有些过于清晰的瘦削。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麦克风简单说了句
刘宇宁“晚上好,第一首,《小半》。”
声音透过不太高级的音响传来,有些沙,有些钝,却奇异地抓人耳朵。
不是技巧多么精湛的演唱,甚至能听出设备限制带来的粗糙感,但那嗓音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真实的、带着生活磨损痕迹却依然执拗的倾诉感,像夜晚独自走在江边听到的风声。
季序和室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不太常来酒吧,有点拘谨,双手捧着冰柠檬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台上的声音吸引。
他不唱的时候,他会简短地说几句话,介绍下一首歌,或者回应台下偶尔的起哄,话不多,带着点东北人天生的幽默感,但眼神常常是垂着的,有种与周遭喧嚣隔着一层的疏离。
“怎么样?”室友凑过来小声问。
季序“声音……很有故事。”
季序想了想,轻声说。
她不懂音乐技巧,只是单纯地被那种质朴的、带着生命力的演唱打动。
中间休息的时候,刘宇宁下了台,走到吧台边喝水。
朋友恰好认识酒吧老板,招手叫他过来。
“宁哥,唱得还是那么带劲!来,介绍我朋友,季序,大连来的。”
刘宇宁转过身,手里还拿着矿泉水瓶。
他个子很高,走过来时带着一种长期在狭窄空间活动养成的、微微收着肩膀的习惯。
灯光从侧面打来,季序才看清他的正脸
眉骨挺,眼睛不大但眼神很亮,鼻梁高直,嘴角习惯性抿着,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硬,甚至带着点那个年纪特有的、未经完全打磨的棱角。
刘宇宁“你好。”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是那种对陌生人惯常的礼貌。
季序“你好。”
季序也微微点头,声音轻柔。
她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浅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洁净感。
她抬眼看他时,眼神清澈,没有好奇的打量,也没有刻意的热络,就是一种平和的注视。
刘宇宁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她太过安静的气质与酒吧氛围反差明显,他多停顿了一秒,才移开目光,对季序的朋友说
“你们玩,我抽根烟去。”
他转身走向酒吧后门,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里。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歌手与听众,短暂的交集,不超过三句话。
在刘宇宁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被朋友带来的、或许待不了一会儿就会觉得无聊离开的安静女孩。
在季序看来,这是一个歌声打动她、但看起来有些疲惫和距离感的年轻歌手。
没有戏剧性的开场,没有一见钟情的火花。
就像鸭绿江上偶然交汇的两道水流,浅浅一碰,便又朝着各自的方向继续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