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汽修店的橘子糖

许执的汽修店开起来那天，放了挂小鞭炮，噼里啪啦响得江万理在画室里抖掉了半管颜料。

　　他扒着窗户看，许执穿着件深蓝色工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肌肉，正弯腰捡地上的炮仗碎屑。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了层金，竟比赛场上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柔和了些。

　　“江画家，”许执忽然抬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过来。”

　　江万理的心跳漏了一拍，慢吞吞挪过去，手里还攥着块擦颜料的抹布。许执从店里拎出个纸箱，拆开——里面是些瓶瓶罐罐，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板没拆封的橘子糖，和上次他丢给江万理那颗一模一样。

　　“放你这。”许执把纸箱塞进他怀里，“我修车间难免磕着碰着，到时候来你这拿。”

　　江万理低头看着纸箱，指尖碰到橘子糖的糖纸，沙沙响：“你自己不能放？”

　　“忘了。”许执说得理直气壮，转身回了汽修店，留下个欠揍的背影。

　　从那天起，许执成了江万理画室的常客。

　　有时是借碘酒，指尖缠着带血的纱布，却笑得痞气：“刚跟扳手较了劲，输了。”；有时是揣着瓶冰可乐，“隔壁超市买一送一，给你”；更多时候，是靠在门框上，看江万理画画，不说话，就盯着他的笔尖在画布上移动，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墨。

　　江万理被他看得不自在，画笔都抖了：“你别盯着我。”

　　“你画得好看。”许执说得直白，目光落在他刚画的静物上——一个橘子，旁边摆着颗剥开的糖，“比我吃过的所有糖都好看。”

　　江万理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橡皮就往他身上丢，被他伸手接住。许执捏着那块粉色橡皮，忽然走近，弯腰在他耳边说：“江万理，你脸红起来，像那颗橘子。”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江万理的耳朵瞬间烧得滚烫，转身扑回画架后，抓起画笔胡乱涂着，却把橘子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圆。

　　许执在他身后低笑，笑声震得江万理的背都麻了。

　　有天傍晚，暴雨砸得窗户噼啪响。江万理正对着空白画布发呆，门被敲响，许执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纸箱子，里面是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后腿沾着血。

　　“捡的。”许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像你，怕得缩成一团。”

　　江万理没理他的调侃，赶紧找了条毛巾裹住小猫。许执蹲在旁边看他给猫清理伤口，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忽然说：“它叫‘橘子’吧。”

　　“为什么？”

　　“因为甜。”许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移开，“跟你一样。”

　　那天晚上，江万理的画室多了个新成员。橘子猫缩在他的画架上，打着小呼噜。许执没走，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擦他那辆退役的赛车头盔，金属摩擦的声音沙沙响，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江万理偷偷抬眼，看见许执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紧，却没了往日的戾气。他忽然想起许执在赛场上的样子——那么野，那么不管不顾，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可现在，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把收了鞘的刀。

　　“许执，”江万理小声开口，“你为什么不赛车了？”

　　许执擦头盔的手顿了顿，过了会儿才说：“以前觉得赢了就牛逼，后来发现，有人等着我回家，比赢更牛逼。”

　　雨声敲打着窗户，橘子猫“喵”了一声。江万理的心跳得像擂鼓，低头在画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头盔，旁边写着“橘子”。

　　第二天一早，许执的汽修店柜台上，多了颗橘子糖，压在一张画着小猫的速写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