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生死投票（上）

99号的指尖落下时，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咔哒”一声轻响，蓝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大屏幕上蓝色圆圈下方的数字猛地跳动——0变成了1。那抹亮蓝色的“1”像根刺，扎在所有选择退出的人眼里。

“好！”48号第一个欢呼起来，瘸着腿往99号那边挪了两步，肿起来的脸上挤出个扭曲的笑，“这才对！小姑娘有眼光！”

几个刚才就盯着存钱罐不放的人也跟着叫好，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兴奋。79号甚至从地上蹦起来，挥着拳头喊：“继续！必须继续！”

但更多的人只是皱着眉，默默地低下头。穿工装的大爷（42号）把断桌腿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闷响，胸口剧烈起伏，却没再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穿护士服的大姐（67号）往99号那边瞥了一眼，看见她正低头摆弄着什么，脸色依旧苍白，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平静。

99号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张长方形的贴纸，边缘已经磨得卷了边，上面印着个蓝色的圆圈，和按钮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她动作缓慢地将贴纸撕下来，贴在自己绿色运动服的胸口，刚好盖住那片因为瘦弱而凹陷的地方。蓝色的圆圈在绿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像枚突兀的勋章。

“到这边来。”一个红衣人走上前，指了指大厅左侧的空地——那里被无形地划分出两个区域，左边地上用白色粉笔画着个圆圈，右边画着个叉。

99号没说话，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圆圈区域，背靠着墙站好。她的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那枚蓝色贴纸在微微晃动。

“98号。”黑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水面。

众人的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绿色运动服，衣服上的“98”被肚子撑得有些变形，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把一个布包往怀里塞——刚才混乱中，不知他从哪儿摸来的。

“他肯定选叉。”穿西装的男人（33号）推了推眼镜，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我刚才听见他跟他老婆打电话（虽然不知道哪来的信号），说女儿明天过生日，他必须回去。”

这话刚说完，就被48号的冷笑打断：“回去？回去给女儿过个穷生日？98号，你算算清楚——7亿平分，每个人到手不到800万韩元，换算成人民币才3万多！”

他特意加重了“3万多”几个字，声音粗哑，像在刮每个人的耳膜：“3万块能干什么？买个像样的蛋糕？还是给你女儿买身新衣服？撑死了让她高兴一天！”

98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紧紧攥着那个布包，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被48号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你要是选继续，只要撑过下一场游戏，奖金池就能再加1亿！多撑几场，别说3万，3亿都有可能！到时候给你女儿买套房，雇个保姆，让她一辈子不愁吃穿——不比那3万多强？”

“你……你别胡说！”98号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拿命换的！我女儿要的是爸爸，不是钱！”

“爸爸？”48号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他，“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够给你女儿报个好点的兴趣班吗？够让她在同学面前抬得起头吗？没钱，你连当爸爸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像把钝刀，割在98号心上。他的手垂了下去，布包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个用硬纸板做的生日帽，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蜡烛，显然是他自己剪的。

“我……”98号张了张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生日帽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答应她……今天一定回去的……”

“答应顶个屁用！”48号嗤笑，“你现在能出去吗？就算出去了，3万块钱能弥补她没爸爸陪的生日吗？不如赌一把！赢了，你女儿以后天天过生日；输了……反正你也没本事让她过好日子。”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他说得虽然难听，但有点道理……”

“3万多确实太少了……”

“可拿命赌……值得吗？”

98号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看着地上的生日帽，又抬头看了看存钱罐里那堆粉色的钞票，眼睛里的挣扎像团被揉乱的线。

“98号。”黑衣人催促道，“快点选择。”

98号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神却变了。那股犹豫和痛苦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黑色盒子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异常坚定。

穿西装的男人（33号）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终究还是被说动了。

常一鸣看着98号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圆圈区域的99号，她胸口的蓝色贴纸在惨白的光里闪着，像个冰冷的嘲讽。他突然明白，48号的话之所以有杀伤力，不是因为他多会说，而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个“不够”——钱不够，时间不够，能力不够，所以才会被那笔巨大的奖金诱惑，哪怕代价是把自己扔进更危险的深渊。

98号站在盒子前，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按下了那个蓝色的圆圈。

大屏幕上的数字再次跳动：蓝色圆圈，2。

“好！”48号再次欢呼，这次有更多人跟着附和，声音里的贪婪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淹没那些还在犹豫的人。

98号没回头，默默地走到圆圈区域，站在99号旁边。红衣人递给他一张蓝色贴纸，他接过来，胡乱地贴在胳膊上，然后低着头，再也没动过，仿佛刚才那个挣扎的人不是他。

“下一个，97号。”

黑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个无情的计时器，催促着每个人做出选择。大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燥热，粉色钞票的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一半是渴望，一半是恐惧。

常一鸣握紧了拳头，指尖冰凉。他知道，从99号按下按钮的那一刻起，这场投票就已经失去了意义——贪婪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扑不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