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躲到我身后”澜化形鲨鱼,瞬息之间冲至蔡文姬的身前,挡下司马懿那恐怖的一击。如果再晚一秒,蔡文姬那小小的身体怕是会被撕成碎片。
幸好,幸好赶上了,听到身后的抽泣声,他心中的悬线这才放了下来。
司马懿的招式大开大合,迅捷有力,不过澜能感受到这并非他的全力,倘若眼前的男人认真对待这场对决,只一瞬他便会被击垮。那诡异黑暗的镰刀在他周身游走,鬼魅一般轻佻地攻击着,宛如收割的死神。
澜运转力量,将司马懿击退,再次化形鲨鱼裹起到处躲避的文姬,在战场上寻找缺口,随时准备逃走。手中的弯刀,所到之处,鲜血飞溅,痛苦的嘶吼在耳畔响彻,年少时的记忆涌上心头,不安与恐慌再次占据大脑。
“大哥哥,我……,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怀中的孩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任由咸湿的泪水在脸上肆虐。
文姬的哭声再次将澜拉回现实。
“不会的,我会带你安全离开的,相信我,我们会活下去的。”他的声音宠溺而温柔,仿佛不是从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魏都刺客,而是江南水乡的邻家大哥哥。
稚嫩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襟,他也在此时加速冲刺,只要能到达海边,只要能靠近,就可以……逃走……
红色的刀刃穿透胸膛,剧痛袭来,澜的力量全数被卸去。
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但生命仍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得做些什么,哪怕即将死去。
曹操将刀刃抽回,澜跪倒在蔡文姬的身前。血腥的一幕映入眼帘,麻木感充斥全身,文姬连叫喊都没有了力气。
霎时间,杀意再次抬起澜低垂的眼眸,他咽下口中苦涩的血,在曹操惊诧之余,澜已抱起蔡文姬冲入了大海。
意识逐渐模糊。
“现在是在小船上吗?”
好晕,好累。
“我是要死了吗?”
文姬的手里冒着绿光,那是治愈之力,但无论她如何努力,澜胸口的血都止不住。她哭喊着,嗓子也渐渐嘶哑。
澜心底的那些罪恶在拖他进入死亡的深渊,或许这便是他的报应吧,他只是因为价值侥幸活到了今天。
他任由意识沉沦,昏昏睡去。
……
初秋,鸟鸣清脆,桂花飘香,不过比起桂花,对于一个饿了不知多久的人来说,莲子粥才是最香的。
“我这是,还活着吗。”
意识逐渐苏醒,空腹的饥饿感传来。
“好想吃饭。”
好舒服,这是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还点着香的吧。
作为刺客的危机感抛之脑后,他开始贪恋这片刻的安逸。
不对!我在哪里?!
澜猛的睁眼,一张俊俏秀气的脸正处于他的上方,狐狸般的双眸中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出于本能反应,澜抬手便是一记杀招,眼前的少年轻易接下,紧接着,伤口的撕裂疼得他闷哼一声。
“你这人倒是过分,哪有一上来就对自己的恩公来杀招的。”少年轻佻地笑了笑,他俯下身来,在澜耳边轻声说到
“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澜从未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耳边的酥麻感令他难以接受,他别过脸去,脸颊泛起一阵红晕。
“哦对了,你昏迷期间,是我为你擦拭身体和换药的,你是不是得感谢我一下?”
少年的眼角弯起弧度,“顺带一提,你身材挺好呀,平时没少练习吧?,要不要考虑做我的侍卫?”
这些问题澜并未去想,此时,他身上除了胸口的绷带就没有遮挡了,可以说是一丝不挂,岂不是说在他昏迷期间,不仅被人看了个光,还被人随意触碰了很久?
澜瞬间羞红了脸,想要说话,张开嘴巴却又吞吞吐吐出不了声。
有一点他很确定,眼前的人极其难缠,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说话语气和眼神都十分老练,颇有曹操那般的气势。
但这张姣好的脸庞,让他难以和坏挂上钩,而且他似乎……并无恶意?
看到他欲言又止,少年猜到了他可能是重大创伤后暂时的失语症,便不再追问,站起便打算离开。
临走前,他微笑道“我是孙权,听到我的名字想来你也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了,放心,你很安全。”
说罢,孙权带上了门。他的步伐轻盈,纵使穿着铁靴也没发出多大声响。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澜意识到孙权已经离开,不过还在保持着高度专注,捕捉细微的动静,结果就是除了鸟叫就是鸟叫其他什么都没有。
澜回味着刚才孙权所言,叹了口气,好歹捡回一条命,换个人卖命的事情。他已经习惯被人当做刀刃去使用了,这就是他的价值,倘若伤残到无法进行任务,他也就失去了唯一的价值,失去了唯一能在这世上活着的理由,届时成为弃子,死活就也无所谓了。没有任何自主的权利,除了自杀,但心底的某个声音总在告诉他,活下去,不过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谁对他说的这句话,他只记得一双双血肉模糊的瞳孔……
他没有童年,出生在奇迹之地庇佑的遥远村庄,因为拥有魔种的力量,被认定为不祥之人,于是尚且年幼的澜被流放了,走投无路时在一个小村子里摸爬滚打,混混日子。三分天下,战事频发,狼烟四起,很快战火便烧至眼前,那是他第一次激发了鲨鱼异能,为了保护村民他大开杀戒,倒在血泊中时,他十分恐惧,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他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了,他能搭上关系的只有村民们了,他回头望向村民,泪汪汪的眼睛在他们看来却是在假意接近。
“怪物!他是怪物!杀了他!”
火光再次显现,这一次的硝烟由红了眼的村民燃起,打着讨伐怪物的名号,他们的锅碗瓢盆化作利器,刺向了一个年幼的孩子。
咽喉的血液,好苦啊。
鲨鱼是嗜血的,杀戮是本能,对吧?
他离开时,带走了一些干粮。浓浓的黑烟还在冒着,一片狼藉里唯余几只乌鸦在啃食腐肉,黑色的羽翼盘旋在空中,宣告着这里的荒凉。
战争还在继续,澜疲于奔命,什么都没考虑,只考虑了能不能吃饱,下一顿吃什么好,明天要不要继续捡垃圾。他总会偷一些东西来和其他流浪的孩子分享,用他的鲨鱼之力,总能轻易逃脱抓捕。久而久之,他的异能被曹操注意到了。被带入魏营,享受那片刻的安逸,是他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禽狝计划开始了。
要和相处了很久的伙伴……互相残杀……
起初没有任何人动手,大家都还在互相安慰着,没有伤亡,这个计划肯定进行不下去的,大家都可以活下去的,只要能让主公,看到我们的团结!
渐渐的大家的肚子开始响了,哎呀忍一忍就好了,睡吧睡吧。
大家饿疯了,42号在吃自己的手,88号在咬76号的脖子,55号已经快要失去生命体征……
昔日的伙伴在躁动不安,谁会成为下一顿的食物呢……今天就44号吧,他的肉嫩。
饱餐后,44号的残骸还遗留在原地,衣服上有个68号画的涂鸦,是一只小鸡,68号怔怔的望着地上的森森白骨,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在干嘛。
我刚才吃了……人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68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49号,你很强!我很欣赏你,今日起你就成为我麾下的一员吧,曹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眼前的小伙绝对是个可塑之才。
“不过,”曹操双眸转动,微笑着为少年斟了一杯酒“你为什么不用你的鲨鱼之力呢?那样不是更轻松吗,他们可没人是你的对手,是因为他们太弱了,用不上是吗?”酒推至身前,他却没有接起,只用沉默回应曹操。
“你的代号是——澜,今晚的任务,加油干。”说罢拍了一下澜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铁靴踩地板上,又好像踩在澜的心上,是那般刺耳。
鲨之猎刃的传说于那个夜晚响彻,没有人可以活着从他的刀下离开。
“哇!原来你这么厉害呀!”
孙策抬眸,疑惑地盯着孙权,“仲谋,你在说什么?”
孙权并未理会大哥,而是走至门口,伸手探向洗手盆,捉出一条小鱼来。
“我说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那么作为我的人,你是不是该听我的话呀?”,孙权使坏,在小鱼胸口上的伤痕捏了一下,瞬间水流在孙权手里爆开,澜随即摔落在地,他双手撑地向后蜷缩,两只脚蹬着地移动。
孙权踏步踩在澜的双腿之间,俯身拉开他的玄色围巾,捏住他的下巴,玩味得笑了起来,“小鱼,你不听话哦。”
孙策注意到澜眼底的害怕,急忙拉开仲谋,将澜搀扶到座位上。
“仲谋不可此般欺负这位小兄弟。”孙策嗔怪道。
“不过,牌匾上的‘军机处’你应该是有看到的吧,军机重地,你来做甚。”
澜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片刻沉默后,他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我……不识字……”
孙策:“……”
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