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绸缎,沉甸甸压在建业宫的飞檐上。澜立在廊下,玄色劲装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腰侧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疤——那是上次随孙权夜袭敌营时留下的。
“站在这里吹风,是嫌白日里练的刀还不够沉?”
孙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澜回头时,正撞见对方指尖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烛火在他鎏金纹的朝服上流动,像极了他眼底总藏着的、不易察觉的锋芒。
“只是在想,明日围剿山越的路线。”澜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孙权却笑了,缓步走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澜的耳廓:“我麾下最锋利的刀,什么时候也会犹豫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尾音带着点戏谑的钩子,“还是说,在想别的事?”
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龙涎香与淡淡血腥的气息,总让他莫名地紧绷。他想后退,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扣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主公。”澜抬眼,眸色清冷如寒潭,试图用称谓拉开距离。
可孙权偏不吃这套。他反而俯身,视线落在澜紧抿的唇上,声音更低了:“在我面前,不必总叫主公。”指腹摩挲着澜腕间细腻的皮肤,那里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了些,“那日你替我挡箭时,可没这么多规矩。”
澜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确实记得,那日箭矢破空而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将孙权压在身下。事后孙权握着他流血的臂膀,眼神复杂,他却只觉得是分内之事。
“怎么不说话?”孙权微微用力,将澜拉得更近,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他抬眸看着澜的眼睛“还是说,被我说中了心思?”
温热的气息铺在澜的颈侧,他猛地偏过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孙权的眼睛,他低笑一声,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澜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澜,”孙权的目光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你看我的时候,能不能别总像在看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君主?”
澜的睫毛颤了颤,眸色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那吻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却又意外地温柔,像是在驯服一头警惕的孤狼。
起初澜是僵硬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但渐渐地,在孙权耐心的引导下,他紧绷的线条慢慢柔和下来,甚至在对方舌尖探入时,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唇。
等这个吻结束时,澜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绯色,呼吸也乱了几分。他别开脸,不敢看孙权,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僭越了。”
孙权却觉得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格外有趣。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澜泛红的眼角:“在我这里,没有僭越,只有我愿意。”他凑近,在澜耳边低语,“何况,我看你也未必不乐意。”
澜猛地转头瞪他,眼底带着薄怒,却更像是欲盖弥彰的羞恼。可那点怒气,在对上孙权含笑的目光时,又悄然散去了。
夜风卷着花香穿过回廊,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澜看着孙权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或许偶尔卸下那层冰冷的铠甲,也并非不可。
至少,在这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