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的仪仗已在御道两侧排开，鎏金仪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条蛰伏的金龙。
戚重紫坐在镜前，看着宫女为自己绾发，铜镜里映出的身影穿着繁复的凤袍，十二道裙摆拖在地上，绣着的金凤栩栩如生，却压得她肩膀发酸。
“娘娘，这是陛下特意让人赶制的凤钗。” 李总管捧着锦盒进来，里面的赤金点翠凤钗缀着东珠，晃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陛下说，这钗尾的珍珠是从北境河里采的，最是温润。”
戚重紫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钗身，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御书房，萧彻握着她的手说 “后位是你的，这江山也是你的”。那时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比此刻的凤钗更暖。
“镇国公府的余党都清干净了吗？” 她忽然问，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倒影上 —— 凤袍再华丽，也遮不住眼底的警惕。昨日收到密信，说镇国公的旧部在城郊聚集，怕是要在大典上动手。
“回娘娘，陆将军已经带人围了城郊，连只鸟都飞不出来。” 李总管的声音带着笃定，“陛下说了，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娘娘的大典。”
戚重紫点点头，将凤钗插入发髻。钗尾的珍珠垂在耳畔，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镇国公府的余党不会甘心失败，前朝的旧臣也未必认可她这个 “罪臣之女” 出身的皇后。
“时辰差不多了，陛下在太和殿等您。” 宫女轻声提醒。
戚重紫站起身，十二道裙摆拖在地上，像盛开的牡丹。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小禄子说：“把那支银簪给我。”
那是萧彻最早赏她的银簪，簪尾刻着的 “飞将” 二字已经磨得发亮。戚重紫将它藏在凤袍的袖口，冰凉的金属贴着腕骨，像握住了最初的勇气。
太和殿的玉阶有九十九级，戚重紫一步一步往上走，凤袍的裙摆扫过汉白玉，发出沙沙的声响。
百官分列两侧，朝服的朱红色在晨光里连成一片，肃穆得近乎凝滞。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敬畏，有质疑，还有藏在暗处的敌意。
“臣女戚重紫，参见陛下。” 她在殿中站定，裙摆铺展在金砖上，像朵绽放的凤凰花。
萧彻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与她的凤袍交相辉映。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那个在冷宫里刻诗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在绝境里不肯低头。
“传朕旨意，册封戚氏重紫为后，授凤印，掌六宫。” 他的声音透过太和殿的梁柱，在殿内回荡。
李总管捧着凤印上前，那枚雕刻着凤凰的玉印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戚重紫刚要伸手去接，殿外忽然传来急报：“陛下！不好了！城郊粮仓失火，流民堵在宫门外，说要见新后！”
百官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刚要册封就出乱子，怕是不祥之兆……”
戚重紫的指尖停在凤印上方，目光扫过殿外升起的浓烟 —— 那方向根本不是粮仓，倒像是镇国公府旧部藏身的西禅寺。她忽然明白，这是调虎离山计。
“陛下，” 她转向萧彻，声音平静无波，“粮仓失火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臣女请去安抚流民，陆将军可带禁军去城郊查看，以防调虎离山。”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就知道她不会慌乱。他对陆景渊使了个眼色：“按皇后说的办，务必查清失火缘由。”
戚重紫摘下凤钗，换上常服，只带着小禄子和几个侍卫往宫门走。刚到金水桥，就见黑压压的流民跪在地上，为首的是个瘸腿的老汉，手里举着 “求活路” 的木牌。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老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刻意的尖利，“粮仓被烧，我们可怎么活啊！”
戚重紫蹲下身，看着老汉冻裂的手掌 —— 那掌心虽然粗糙，却没有长期劳作的厚茧，反而有握刀留下的硬茧。她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远处的炊烟：“老人家说笑了，那方向根本不是粮仓，倒是西禅寺的位置。你们若真是流民，怎会连粮仓在哪都不知道？”
老汉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说话，就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戚重紫趁机站起来，声音清亮：“你们是谁派来的？镇国公府的旧部？还是前朝的老臣？”
流民们顿时慌了神，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戚重紫对侍卫使了个眼色：“把带头的拿下，其他人若肯散去，既往不咎。”
侍卫刚要上前，就见人群里飞出支冷箭，直直射向戚重紫的胸口！她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时，藏在袖口的银簪顺势飞出，正好打在射箭人的手腕上。
“啊 ——” 那人痛呼一声，箭掉在地上，露出手腕上的刺青 —— 是镇国公府的标记。
“拿下！” 戚重紫的声音带着威严，再也不是刚入宫时那个任人欺辱的宫女。
混乱很快平息。戚重紫看着被押下去的刺客，忽然对小禄子说：“去查这些人的来历，尤其是那个瘸腿老汉，他的口音不像江南人。”
回到太和殿时，萧彻正站在殿门口等她。看到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没事吧？”
“臣女没事。” 戚重紫举起那支银簪，簪尖还沾着点血迹，“多亏了它。”
萧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汗打湿了她的指尖：“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后怕，“若你有三长两短，朕……”
“陛下放心，臣女惜命得很。” 戚重紫笑着打断他，“倒是城郊那边，陆将军可有消息？”
“刚传来信，说西禅寺确实有异动，抓住了几个想趁乱入宫的刺客，还搜到了这个。” 萧彻递给她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兵符，上面刻着镇国公府的标记。
戚重紫捏着兵符，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 “兵符三分，可调动旧部”。看来镇国公府还藏着另外半块，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大典还继续吗？” 她问，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凤印托盘上。
“为何不继续？” 萧彻握住她的手，往殿内走去，“越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如意，我们越要把大典办完。”
重新换上凤袍时，戚重紫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 她终于能站在他身边，不是以婕妤的身份，而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当萧彻将凤印放在她掌心时，殿内响起山呼海啸般的 “万岁”。戚重紫举起凤印，忽然明白这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 —— 她要和他一起守护这江山，守护这些百姓。
大典结束后，戚重紫坐在坤宁宫，看着窗外的月光。小禄子端来莲子羹，笑着说：“娘娘现在是真正的凤凰了。”
戚重紫摇摇头，将凤印放在案上：“凤印再重，也重不过百姓的性命。” 她想起那些跪在宫门外的 “流民”，“去告诉陆将军，仔细搜查西禅寺，另外半块兵符一定还在那里。”
夜深人静时，萧彻来到坤宁宫。他看着趴在案上睡着的戚重紫，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兵符。
他轻轻为她披上披风，忽然觉得这凤袍穿在她身上，比任何女子都合适 —— 她有凤凰的尊贵，更有守护江山的勇气。
戚重紫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萧彻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支银簪。她轻轻将簪子抽出来，放在他的枕边，忽然觉得这深宫不再是牢笼，而是他们共同的家。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案上的凤印。戚重紫知道，镇国公府的余党还没肃清，前朝的暗流还在涌动，但只要他们并肩作战，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拿起凤印，指尖抚过上面的凤凰纹 —— 这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他们共同的誓言：守江山，护百姓，共白头。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戚重紫躺下，看着萧彻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漫长的宫墙，因为有了他，也变得温暖起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