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轨》的音源上线那天,城市的雨下得绵密。叶柳伊趴在练习室的窗台上,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成河,耳机里循环着歌曲的最后一段——那是她和鲁米反复修改过的和声,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颤音,像在对谁轻轻道别。
“数据出来了!”佐伊抱着平板电脑冲过来,屏幕上的曲线图陡峭得吓人,“破纪录了!而且……你看这个评论区。”
热评第一来自那个穿校服的女孩,ID叫“追光的小星”:“听到最后一段和声时,感觉奶奶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她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说再见,但现在好像听见她说‘别难过’了。”
评论下面堆着成百上千条相似的留言:“跳舞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原来不是错觉”“妈妈离开后第一次敢一个人走夜路,因为歌里的光好像在跟着我”……叶柳伊摘下耳机,雨声里仿佛混着无数细碎的呼吸,那些被暗影纠缠过的遗憾,正借着旋律慢慢舒展。
“看来这曲子不仅能打,还自带净化效果。”米拉擦着短刃笑,刃身映出她眼底的光,“Saja Boys要是听见,估计得气疯。”
话音未落,鲁米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出的定位在城市中心的展览馆——那里正在举办一场“复古黑胶唱片展”,而展出的镇馆之宝,是一张民国时期的禁曲唱片,传闻听过的人会被卷入旧日的执念。
“是‘回音咒’。”叶柳伊的指尖泛起凉意,“Saja Boys想利用唱片放大人类的执念,比蚀骨花更狠。”那张唱片的封面她见过资料图,边缘印着缠枝纹,和Saja Boys丝巾上的蚀骨花藤蔓如出一辙。
展览馆的玻璃穹顶在雨里泛着冷光。工作人员正围着一张展台议论,玻璃罩里的黑胶唱片正在自转,明明没有唱针接触,却飘出断断续续的歌声,像老留声机卡壳时的杂音。
“别靠近!”叶柳伊拽住一个想伸手摸玻璃的保安,指尖的护符发烫——唱片周围的空气里,浮动着无数半透明的影子,都是被歌声勾起执念的参观者,他们的眼神空洞,正一步步往展台凑。
二楼的回廊上,Baby Saja正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唱片:“家人们,这张唱片能听见‘过去’哦,想知道前任现在在想什么吗?想听听过世的人没说出口的话吗?点赞过万,我就让它唱给你们听——”
“用活人当祭品,你们的手段越来越low了。”鲁米的净化耳钉突然亮起,光束扫过回廊,Baby Saja的手机瞬间黑屏。
Mystery Saja从阴影里走出,手里转着枚怀表:“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怀表的滴答声和唱片的杂音重叠,那些靠近展台的影子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你们猜,当这些执念具象化,会变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展台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影子从唱片里飘出来,手里攥着封泛黄的信,正是唱片的原主人——一位民国时期的歌唱家,因爱人背叛,在舞台上唱完最后一曲后自尽。
“执念不散,回音不止。”旗袍女人的声音像碎玻璃刮过,她的裙摆扫过之处,参观者们突然开始哭泣、嘶吼,被各自的执念困住。
佐伊迅速戴上声波耳机:“我来干扰她的音波!”电流声从耳机里炸开,暂时压制住唱片的杂音。米拉的短刃划出银弧,缠住旗袍女人的裙摆,那些看似柔软的丝绸触到刃身,立刻冒出黑烟。
叶柳伊冲向展台,却被Romance Saja拦住。他掌心浮着一团粉色的光,里面裹着无数人的叹息:“听听这个?都是冲着你来的执念——那个穿校服的女孩,还在为没能给你送应援信而难过呢。”
粉色光团炸开时,叶柳伊的眼前突然闪过女孩举着牌子哭泣的样子,心头一紧,动作慢了半拍。Romance Saja趁机掐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暗影几乎要渗进灵门。
“柳伊!”鲁米的净化光束及时射来,逼退Romance Saja。她把半块碎玉塞进叶柳伊手里,“用这个,叶前辈说过,它能镇住最烈的执念。”
碎玉贴上唱片的瞬间,刺耳的杂音突然消失。旗袍女人的影子剧烈颤抖,手里的信飘到空中,自动展开——原来不是情书,是她写给自己的诀别信:“往后山水,各自珍重,不必回头。”
信读完的刹那,影子化作点点光尘,融入唱片的纹路里。那些被执念困住的参观者慢慢清醒,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Saja Boys见势不妙,再次消失在雨幕里。叶柳伊捡起地上的黑胶唱片,背面的缠枝纹已经淡去,露出一行细小的刻字:“执念如音,过耳即散。”
雨停时,展览馆的灯光重新亮起。那个穿校服的女孩不知何时也来了,正站在出口处等她,手里捧着个信封:“柳伊姐姐,这是我给奶奶写的信,刚才好像真的送出去了。”
叶柳伊接过信封,薄薄的纸页上,仿佛还留着光尘的温度。远处传来《光轨》的旋律,不知是哪家店铺在播放,歌声穿过雨洗过的街道,把光洒在每一个回家的脚印里。
“回去吧,”她摸了摸女孩的头,“你的光,自己也能点亮。”
练习室的灯亮到后半夜。叶柳伊在歌词本上写下新的句子,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唱片停止转动的余韵重叠。鲁米在调试净化耳钉,米拉在擦短刃,佐伊在哼新写的说唱词——她们的战场永远在下一个黎明前,但此刻的安宁,比任何胜利都更珍贵。
窗外的月亮终于露出脸,月光落在歌词本上,照亮最后一行字:
“我们的歌不是结界,是你心里,本来就有的光。”
《光轨》的余韵还在城市上空飘,叶柳伊的歌词本上又添了新页。凌晨三点的练习室,只有她的桌前亮着盏台灯,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回声”两个字——这是她们下一首单曲的名字。
“还没睡?”鲁米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杯子在桌面上磕出轻响,“据点刚发来消息,Saja Boys在老城区的唱片店露过面,留下张纸条,说要‘让所有被遗忘的歌声重见天日’。”
叶柳伊抬头时,睫毛上沾着台灯的光:“被遗忘的歌声……是指那些带着执念被封存在旧物里的音魂。”她想起展览馆的黑胶唱片,“他们想把这些音魂聚起来,用演唱会的形式放大执念,就像……用粉丝的应援声当扩音器。”
热可可的甜香漫开来,鲁米的指尖在歌词本上点了点:“那我们就用新歌接招。”她指着“回声”两个字,“他们要放大执念,我们就放大那些‘被记住的温柔’——不是所有回声都是诅咒,也可以是有人在说‘我还记得你’。”
天亮时,佐伊和米拉也加入了讨论。米拉翻出旧物箱,里面藏着她奶奶留下的收音机,调频旋钮转起来会发出沙沙的响:“你听,这台收音机总在午夜收到一段评剧,是奶奶生前最爱听的《花为媒》,她说那是爷爷年轻时追她时,总在巷口给她唱的。”
收音机里果然飘出咿咿呀呀的唱腔,虽然断断续续,却带着股暖融融的劲儿。佐伊突然拍桌子:“有了!我们可以在新歌里混进这些‘温柔的回声’——用户上传的家人哼唱片段、老物件里的旧声音,让它们和我们的歌声共振,不就能冲散执念了吗?”
计划定下来的那天,HUNTR/X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征集令:“你生命里最想留住的声音是什么?发给我们,让它成为《回声》的一部分。”
消息发出后,后台瞬间被塞满。有蹒跚学步的孩子喊“妈妈”,有老兵对着军功章说“战友们,我想你们了”,还有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发来一段她用旧手机录的、奶奶哼的摇篮曲,背景里能听见蝉鸣和蒲扇摇动的声音。
录音棚里,叶柳伊戴着监听耳机,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在调音台里流淌。当女孩奶奶的摇篮曲混进前奏时,她忽然看见录音棚的角落,站着个老婆婆的影子,正跟着旋律轻轻晃,像在哄怀里的婴儿。
“加进来。”她对着调音师说,声音有点发颤,“就在第二段主歌前,用清唱铺底。”
鲁米懂她的意思,接过话筒试了试音:“这些声音比任何符咒都厉害,因为它们带着‘活过’的温度。”
Saja Boys的演唱会定在城郊的废弃 stadium,海报上印着四个黑影,配文:“今夜,让所有遗憾放声尖叫。”他们甚至买通了部分媒体,散布“听完全场能见到想见的人”的谣言,吸引了不少被执念困住的人。
HUNTR/X的反击就定在同一时间。她们没有舞台,只是在城市广场的大屏幕上播放《回声》的录音室版,屏幕下方摆着一排旧音箱,都是粉丝送来的“有故事的物件”——掉漆的卡带机、断了天线的收音机、刻着名字的mp3。
夜幕降临时,两边的“战场”同时拉开序幕。stadium里,Saja Boys的歌声裹挟着暗影能量,让听众们开始哭泣、嘶吼,那些被放大的执念化作黑色的雾,在场地中央盘旋。
而城市广场上,《回声》的前奏响起。先是叶柳伊的清唱,接着是那些征集来的声音——孩子的笑声、老人的叮嘱、雨打窗棂的滴答声……最后,女孩奶奶的摇篮曲轻轻漫出来,像一层柔软的纱,裹住了整个广场。
屏幕下方的旧音箱突然亮起微光,那些封存着温柔回忆的物件,竟跟着旋律共振起来。一个抱着旧卡带机的老爷爷突然红了眼,他听见了过世老伴的声音:“老头子,别总抽烟。”
stadium里的黑雾开始不稳。Jinu发现,那些被执念控制的听众,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亮——广场上的歌声像根无形的线,正把他们从暗影里往外拉。
“加大能量!”他对着耳麦怒吼,Romance Saja的粉色光团疯狂膨胀,却在触碰到一缕从窗外飘进来的摇篮曲旋律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了下去。
广场上,《回声》唱到了最高潮。叶柳伊和鲁米、米拉、佐伊站在大屏幕前,没有跳舞,只是并肩唱歌,她们的灵力顺着声音流淌,注入那些旧音箱、那些录音片段、那些被记住的温柔里。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stadium里的黑雾彻底消散。Saja Boys看着台下渐渐清醒的听众,知道自己输了——他们能放大遗憾,却挡不住那些“我还记得你”的回声。
城市广场上,老爷爷把卡带机贴在胸口,笑出了眼泪。穿校服的女孩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奶奶的照片,摇篮曲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飘。叶柳伊望着这一切,忽然明白:猎魔人的武器从来不止刀剑与符咒,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牵挂、记得与爱,才是最锋利的光。
回练习室的路上,佐伊的手机响了,是那个女孩发来的消息:“奶奶说,谢谢你们让她的声音,能陪着更多人。”
叶柳伊的歌词本上,《回声》的最后一句终于定稿:
“所有被记住的,都不会真正离开。”
月光落在纸页上,像给这句话盖了个温柔的章。远处的stadium暗了下去,而城市的灯,一盏盏亮得更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