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打在回廊地板上,黑缩在床上午睡,忽然听见城堡外传来熟悉的号角声。他耳朵动了动,手无意识拽了拽被子——直到庭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夹杂着魔低沉的指挥声,他才猛地站起身。
医疗箱被他从床底拖出来时带起一阵灰,黑拍了拍箱盖,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沿着回廊往前厅走。路过兵器库时,他瞥见几个手下正抬着个裹着黑布的魔物往地牢去,那魔物尾巴露在外面,还在不安分地甩动。
“左边第三个牢笼加固过,用银锁链。”魔站在庭院中央,黑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手臂上缠着圈染血的绷带,却丝毫没影响他发号施令。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这趟差事并不轻松。
黑在廊柱后停了停,看着魔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泛白。他喉咙动了动,转身想往回走,脚却像被钉住似的——魔袖口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料,顺着手腕往下滴,落在石板上洇出小小的红痕。
“喂。”黑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你们家主子快流血流死了,还搬什么搬?”
抬魔物的手下们手一抖,纷纷转头看他。魔也回过头,眼底带着点意外,随即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意:“小少爷醒了?”
“谁睡了?”黑把医疗箱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我看某些人是不想要这条胳膊了。”他说着蹲下身翻箱子,镊子和纱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始终没抬头看魔。
魔挥手让手下继续干活,自己缓步走到廊下,靠着柱子看他:“这点伤不碍事。”
“碍事不碍事你说了不算。”黑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瓶止血粉,气势汹汹地往魔面前走,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把药瓶往魔怀里一塞,“自己涂。”
魔没接,任由药瓶滚落在地。他抬手解开披风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我没长第三只手。”并且露出一脸欠揍的笑。
黑瞪他一眼,弯腰捡药瓶时故意哼了一声,却还是拆开绷带往魔的胳膊上缠。他指尖触到魔皮肤时微微一顿——伤口比看起来深得多,边缘还泛着点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是被魔物的毒液侵蚀过。
“啧,这么大人了还能被魔物伤着,丢不丢人。”黑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放轻了许多,用沾了药水的棉球清理伤口时,特意避开了最深的地方。
魔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层柔和的金边。他忽然伸手想摸黑的头发,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别动手动脚的,干活呢。”黑把最后一圈纱布系紧,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喂,三天内别碰水,毒液没清干净,恶化了我可不管。”
他收拾着医疗箱起身要走,手腕却被魔轻轻抓住。魔掌心带着点伤口的温度,烫得黑想挣开,却听见他低声笑:“这就走了?”
“不然呢?”黑扭头看别处,耳根却悄悄泛红,“难道留着看你们搬这些丑东西?”
庭院里传来手下们压抑的低笑声,黑更不自在了,用力甩开魔的手:“赶紧干活,别耽误我回去睡觉。”
他抱着箱子快步往回廊深处走,脚步又快又急,却在拐过弯后悄悄放慢了速度。身后传来魔重新开始指挥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还夹杂着几句手下“魔大人,黑大人好像很关心你”的调侃,以及魔低低的一句“别乱说”。
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对着空气撇撇嘴:“谁关心他了,不过是怕他死了没人给我找书看。”说着,脚步却轻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