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正倚在三楼书房的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雕花窗框。午后的风卷着庭院里紫藤花的香气涌进来,他本该审阅桌上堆叠的卷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了后院的长廊。
黑牵着那只半大的狼走出来时,魔的嘴角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狼崽长得出奇地快,如今已经能看出几分成年魔物的矫健,银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唯独跟在黑身后时,尾巴总忍不住轻轻扫着地面,像团装腔作势的小毛球。
他看见那两个小兵端着托盘拐进来,也看见黑骤然停下脚步时眼里闪过的狡黠。魔挑了挑眉,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太熟悉黑这种表情了,像是找到了乐子的小兽,眼里藏着点促狭的光。
果然,下一秒,黑就松了手里的麻绳。
魔的视线随着那只狼窜出去的身影移动,看着它对着两个小兵龇牙低吼,看着那两人瞬间煞白的脸、抖得像筛糠的腿,还有托盘落地时“哐当”一声闷响。他听见风送来的那句带着颤音的“魔、魔物”,喉间终于溢出一声低笑。
这狼崽也机灵,吼叫声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带着点魔物的凶性,又没真露出伤人的意思,连龇牙的弧度都像是对着黑学了千百遍。再看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笑,那副看好戏的模样,比狼崽的演技更有意思。
等黑喊“回来”,狼崽立刻收敛了凶相,颠颠跑回去蹭他裤腿时,魔靠在窗框上的力道又松了些,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他想起前几周黑还在念叨这狼崽野性难驯,转头就教会了它做这种恶作剧,倒真是把这小魔物教得越来越像他自己了。
两个小兵手忙脚乱捡面包时,黑故意踢了踢滚到脚边的一块,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得逞后的得意。魔看着那两人红一阵白一阵的脸,想起他们上次在厨房举着长矛对准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捉弄来得正好——谁让他们有眼无珠,连住在城堡里的人都认不出。
直到黑牵着狼走远,那两人还在原地小声念叨“吓死了”,魔才直起身,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廊下的紫藤花被风一吹,落了几片花瓣在地面,像撒了把碎紫。
他转身回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却迟迟没有落下。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黑憋笑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狼崽蹭他手心时温顺的眼神,还有那两个小兵惊慌失措的样子,搅得他心里像是被暖阳晒过,熨帖又轻快。
这城堡沉寂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原来看着一个人恶作剧得逞,也是件能让人笑出声的事。魔低头看着空白的卷轴,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政令也没那么急了。他放下笔,又走回窗边,望着黑和狼崽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风又起,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崽轻呜咽声,像是在跟黑撒娇邀功。魔眯起眼,无声地笑了——看来,留着这狼崽,倒真是留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