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鹤刚迈出一步,眼前倏地闪过几道人影。定睛一看,一群人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蜂拥而入。他目光一扫,那些包裹里大多装着药材,剩下的也全是个顶个的珍贵补品。这阵势,简直就像要把他家门槛踏平似的。他眉梢轻轻一挑,心底暗忖,念家夫妇对自家闺女还真是宠上天了。
“大人,念小姐要是真在咱这儿出了啥岔子,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喽。”叶鼎搓着手,一脸苦笑,“这不是明摆着得把她当菩萨供着嘛。”
“所以啊,你就好好伺候着呗。”江临鹤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揶揄,“宫里的贵妃可是她的表姐呢。”话音未落,他便大步朝外走去,衣袍随风轻扬,头也没回一下。叶鼎愣在原地片刻,随后赶忙追上去,嘴里嘀咕着:“哎哟我的大人诶,您倒洒脱,招回来一尊祖宗,这下够咱忙活一阵子喽。”
司府中,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容貌虽算不上惊为天人,却因柔和而耐看。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淡粉色。青丝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了几分温婉慵懒的韵味。
“这些月季开得可真艳,用来做花肥倒是不错。”身旁的婢女担忧地看着她,“夫人,节哀啊,大公子在您嫁进来没几个月就走了,现在二公子又……您作为长嫂,前前后后都得顾着,可别累坏了身子。”
陆汀兰脸上没什么悲伤神色,心里却交织着开心与伤心。
“清泠,这些花真美,可他怎么还不回来呢?”清泠只觉得自家主子是因为双重打击伤心过度,“夫人,大公子若在一定会陪您赏花的。”
这时下人来报,江临鹤来了。
陆汀兰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粉月季,指尖轻轻捻过花瓣,那抹淡粉落在她素白的指尖,竟比胭脂还要柔和几分。“知道了。”她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只吩咐清泠,“把他带到前厅,我稍后来。”
说罢,她转身步入内室,并未急着梳妆打扮,只是对着菱花镜,轻轻理了理鬓边碎发。镜中人眉眼温婉,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沉郁,明明该是悲痛欲绝的模样,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大公子早逝,二公子又离奇失踪、生死未卜,司府上下早已人心惶惶,唯有她这位长嫂,稳得住阵脚,也稳得住心神。只是无人知晓,那份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翻涌的情绪——是解脱,是怅然,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遥遥无期的等待。
不多时,陆汀兰换了一身素色绫裙,周身未佩半点珠翠,只腰间系着一根浅碧色绦带,更衬得她气质清雅,温婉中带着几分疏离。她缓步穿过庭院,月季花香随风萦绕,却丝毫染不进她眼底半分暖意。
行至前厅门口,她微微驻足,抬眼便望见堂中那道挺拔身影。
江临鹤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常袍衬得他身姿颀长,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度。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缓步而入的女子身上。
眼前这人,便是司家如今的主母,陆汀兰。
传闻中她温婉柔顺,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丈夫接连出事,本该憔悴不堪,可此刻一见,却不见半分狼狈,反倒从容沉静,眉眼间那股淡而不哀的气质,让他暗自多留意了几分。
陆汀兰屈膝微微一礼,动作标准得体,声音轻柔却清晰:“不知江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江临鹤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司夫人不必多礼,本督此番前来,并非做客,而是为司家二公子一事。”
话音落下,前厅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陆汀兰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缓缓直起身,抬眸望向江临鹤,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里,第一次透出了几分锐利的光。
“江大人肯亲自过问拙夫的下落,汀兰代司家上下,谢过大人。”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只是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是查到了什么,还是……另有要事相告?”
江临鹤看着眼前这张温婉皮囊下藏着的,恐怕是另一副模样。
“没有,就是司公子是不是喜欢经常吃一样菜?”
“确实。”陆汀兰说,“还请大人早日查明真相。”
陆汀兰让人将三枝月季给他:“庭中红萼静无言,暗数清风过几垣。莫向枝头催消息,三翻开落见真源。这花送姑娘也是极好的。”
江临鹤夸赞:“好诗,三日后再见陆夫人。”
拿着月季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