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当晚，杜思年破天荒地没有来西厢房。锦鲤等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锦公子，太子召见。"门外侍卫的声音冷硬如铁。
锦鲤匆忙梳洗，跟着侍卫来到太子书房。推门进去，只见杜思年端坐在书案后，面色冷淡，与昨日判若两人。
"殿下。"锦鲤行礼，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杜思年推过一个木匣："这里面是你的赎身契，还有黄金百两。孤在江南为你置办了一处宅院，三日后启程。"
锦鲤如遭雷击，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是要赶我走？"
杜思年避开他的目光："霜儿不喜欢我有别人。你这半年乖巧懂事，孤不想亏待你。"
霜儿。那个名字终于被明明白白地说出来。锦鲤只觉得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发冷。原来这半年的温柔以待，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像那个人...
"奴婢...明白了。"锦鲤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伸手接过木匣，指尖冰凉，"谢殿下恩典。"
转身的瞬间，一滴泪无声滑落。他终于明白，那些温柔缱绻，那些甜言蜜语，从来都不是给他的。他不过是别人的替身，如今正主回来了，替身自然该退场。
走出书房，锦鲤抬头看了看东宫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半年前，他也是这样被匆匆送进东宫；如今，又要被匆匆送走。
来时孑然一身，去时...也不过是多了一匣金银，和一颗破碎的心。
三日后，天未大亮，一辆青布马车悄然驶出东宫侧门。锦鲤裹着素白狐裘，怀中紧抱那装着赎身契的木匣，安静得如同一尊冰雕。
"公子，前面就是城门了。"赶车的老仆回头道，"太子吩咐，送您到码头。"
锦鲤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匣边缘。这匣子用的是上等紫檀，雕着并蒂莲纹——本该是夫妻恩爱之物，如今却装着一段荒唐情事的残骸。
马车突然急刹，锦鲤身子前倾，木匣"啪"地摔在地上。一张泛黄的画像从匣底滑出——画中少年与他有八分相似，鼻尖一点朱砂痣，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英气。画像右下角题着"吾爱霜儿"四字，笔迹凌厉如刀。
原来如此。锦鲤惨笑，拾起画像细细端详。难怪太子总爱亲吻他鼻尖的红痣，难怪每每情浓时唤错名字...他不过是个拙劣的替代品。
"公子？"老仆见他久不出声，担忧地掀起车帘。
"走吧。"锦鲤将画像撕得粉碎，扬手撒入风中。碎纸如雪，转瞬消失在晨雾里。
码头人声鼎沸。锦鲤谢过老仆，独自登上南下的客船。甲板上，他最后望了一眼皇城方向。重重宫阙隐在雪幕之后，如同那段永远触不到的痴念。
"开船咯——"船夫长喝一声，粗壮的缆绳应声而断。风缓缓的吹过即将远走他乡的人们，锦鲤眼前一阵模糊，他抬手才发现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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