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澈和蓝泱,这对在父亲缺席的岁月里降生的双生子,如同静室窗外精心培育的两株兰草,汲取着相同的阳光雨露,却绽放出截然不同的姿态。
他们继承了“父母”最优秀的骨相,五官精致如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有细看那双眼睛,才能窥见天壤之别。哥哥蓝澈的眼眸,是承袭自蓝忘机的琉璃浅色,清澈而沉静,看人时带着超越年龄的稳重和专注,像深秋平静的湖面。弟弟蓝泱的眼睛,则像极了魏无羡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更深一些的琥珀棕,灵动流转间,总带着几分好奇、狡黠和毫不掩饰的依赖,像春日里不安分的溪流。
外貌的极度相似,常常让不熟悉的人晕头转向。蓝思追、蓝景仪和金凌就深受其苦。
静室的木廊被晨露浸得微潮,檐角垂挂的铜铃还凝着夜气,未曾被风惊动。天光从东方漫过来,斜斜切过雕花栏杆,在青石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像谁随手画下的淡墨线条。
“知欢!快过来,看我给你带了彩衣镇新出的糖画!”蓝景仪兴冲冲地朝着正在廊下安静看书的蓝澈喊道。
蓝澈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放下书卷,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景仪师兄,我是岁安。不过爹爹说过,糖画吃多了对牙不好,景仪师兄也当节制。”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小含光君”风范。
蓝景仪:“……” 得,又认错了!这板正的小模样,不是岁安还能是谁?他尴尬地挠头,“啊哈哈,是岁安啊……那个,知欢呢?”
蓝澈指向不远处正努力想爬上假山、小脸憋得通红的蓝泱:“在那里。”
午后的日头正烈,静室院外万里无云。清风卷着芍药的甜香漫过来,满院艳色晃眼——朱红、粉白、绛紫的花瓣被晒得发烫,却偏有群黑白兔子在花丛里蹿。 白团儿滚过落英,黑绒球撞得花影乱颤,偶尔停住啃两口嫩叶,耳朵尖沾着碎粉,风一过,又撒欢儿似的蹦向篱笆根去。
金凌带着金麟台新得的小巧机关雀想哄蓝澈和蓝知欢开心,看到树下那个穿着卷云纹小袍子、拿着根树枝在泥土里乱画的孩子背影,便走过去,带着点生疏的亲近:“岁安?看舅舅给你们带了什么好玩的?”
那孩子闻声回头,露出一张和蓝澈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嘴一咧,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抓机关雀:“金凌哥哥!给我!”
金凌刚要把东西递过去,却见那孩子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衣领。
“泱儿,”蓝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小大人似的皱着眉,“你答应过爹爹今天要描完三页大字的。字帖呢?” 他转向金凌,礼貌解释,“金宗主,这是泱儿。他今日的功课还未完成。”
金凌看着眼前两张几乎无法分辨的脸,再看看蓝澈那严肃认真的表情和蓝泱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只觉得一阵头大:“……哦,这样啊。” 心里哀叹:这俩小祖宗到底怎么认啊!
蓝思追相对细心些,却也难免失误。一次在兰室帮忙整理典籍,看到一个小身影正踮着脚,试图把一本厚重的古籍放回书架高处,连忙过去帮忙:“澈儿,我来吧。”
那孩子回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惊吓到的茫然,随即又弯成了月牙:“思追哥哥,我是泱儿!哥哥在帮蓝老先生磨墨呢。”
蓝思追看着那张和澈哥别无二致的脸,以及这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小迷糊的可爱神情,瞬间红了耳根:“啊!泱、泱儿,抱歉……”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蓝忘机。这位刚刚归家、错过了孩子五年成长的父亲,却仿佛天生就带着分辨两个儿子的密钥。
无需看眼睛,无需听声音,甚至无需他们开口说话。蓝忘机只需一眼,便能精准地捕捉到那细微的气息差别和灵魂波动。蓝澈的气息更沉静内敛,像初雪覆盖的松柏;蓝泱的气息则更活泼跳脱,像林间穿梭的风。蓝澈走路时步伐稳健,背脊挺直;蓝泱则喜欢蹦蹦跳跳,偶尔还会偷偷踩一下哥哥的影子。蓝澈看书时全神贯注,小眉头会无意识地微蹙;蓝泱看书则容易走神,小手指会无意识地在书页上画圈圈。
蓝忘机素来清冷如寒玉,偏对膝下一双小儿——蓝澈与蓝泱,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幼子蓝泱初时对他这位父亲,总带着几分疏离的怨怼,许是怪蓝忘机这位父亲缺席了自己五年。可蓝忘机从不恼,只温声细语地哄着,陪他在书案旁磨墨,于寒潭边喂鱼,将关切揉进日复一日的寻常里。
日子久了,那点怨怼早被暖意浸软,蓝泱便也自然而然地倚进这份温柔里,再离不开了。
一次,蓝泱玩心大起,趁着哥哥午睡,偷偷换上了蓝澈的衣服,还努力板起小脸,学着哥哥沉稳的步伐和说话的语气,跑到正在批阅公文的蓝忘机面前,一本正经地行礼:“父亲大人。”
蓝忘机从卷宗中抬眸,目光落在“小蓝澈”身上,只停留了一息,便淡淡道:“泱儿,莫要胡闹。你哥哥在午睡,别吵醒他。”
蓝泱瞬间破功,小脸垮下来,桃花眼瞪得溜圆,满是不可思议:“父亲!你怎么认出来的?我学哥哥学得可像了!”
蓝忘机放下笔,朝他伸出手:“过来。”
蓝泱虽然有点小挫败,但还是蹭了过去。蓝忘机将他抱到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细软的碎发,目光深邃而温柔:“澈儿不会在行礼时,无意识地用左脚尖点地。”
蓝泱低头看看自己的左脚,小脸一红,嘟囔道:“……父亲好厉害。” 随即又赖在父亲怀里,撒娇道:“那泱儿也要父亲抱抱看公文!”
蓝忘机纵容地圈着他小小的身子,一手继续执笔,冷峻的侧颜在静室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柔和。怀中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失落的五年时光,正在这细碎而真实的日常相处中,一点一滴地被重新填满。而蓝泱那点小小的任性,在蓝忘机看来,恰是魏无羡当年跳脱性情的可爱延续,让他心疼又珍视。
蓝澈醒来后,得知弟弟的“壮举”,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帮弟弟整理好被弄乱的书案,眼中是对弟弟一如既往的包容和守护。这对性格天差地别的双生子,一个像静默的山,一个像灵动的水,共同构成了蓝忘机和魏无羡圆满而珍贵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