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心院相较于静室的雅致,更显简朴清寂。晨曦微露,青年蓝澈已然起身。他未着宗主繁复的服饰,只一身素白里衣,外罩一件鲜艳夺目的红色大袖衫——这是记忆中爹爹最爱的颜色,也是他内心深处一份不曾磨灭的、属于魏无羡的烙印。及地的墨色长发用一根长长的、与衣衫同色的红发带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平日的端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与不羁。他端坐于案前,指尖划过最后一份卷宗,神情专注而冷寂,迅速将家中大小事务安排得条理分明。
他的大弟子徐白竹静立一旁,待他吩咐完毕,方恭敬回禀:“师父,一切均已打理妥当。”
青年蓝澈并未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笔尖顿了顿,终是落下最后一道指令,“我要出趟远门。期间,宗中事务,你需尽心辅助两位师伯处理,遇不明之处,多向他们请教。”
徐白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垂首领命:“是,师父。弟子定当竭尽全力。”自从把蓝源抱回云深不知处,蓝澈便鲜少踏出家门了。
静室之内,气氛温馨却暗藏涌动。魏无羡正与蓝忘机说着话,敲门声响起。
蓝忘机:“进。”
进来的是蓝思追,他仪态端方,面容清俊,比十年前更添沉稳。他先向蓝忘机和魏无羡行了礼,然后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魏无羡:“魏前辈,这是宗主吩咐交给您的。”
魏无羡接过展开,上面是蓝澈工整却略显匆忙的字迹,简洁明了地告知了蓝泱和蓝汐此刻身在栎阳,并且一切安好,让他们不必过于忧心。
魏无羡看着纸条,心下稍安,抬头对蓝思追笑道:“思追真是越来越俊俏了,这通身的气度,不愧是我和含光君教导出来的。”
蓝思追面上微赧,礼貌一笑:“魏前辈过奖了。” 笑容温润,却似乎比十年前多了几分难以触及的疏离。
魏无羡摆摆手,还想再打趣两句,却被蓝忘机无声的眼神制止了。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而此刻,少年蓝泱和少年蓝汐已经收到了兄长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的密信,正在赶回云深不知处。
风和日丽,白云缱绻。
少年蓝泱一边御剑,一边忍不住抱怨:“大哥真是的!一会儿把我们赶出云深不知处,好像我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祸害;一会儿又传信让我们赶紧回去。到底要怎样嘛!” 他性子活泼,最受不了这种反复无常。
一旁的少年蓝汐倒是很平静,他怀里抱着几卷厚厚的书册,轻声道:“二哥,别这么说。大哥人很好的。他虽然让我们离开,但你看,他悄悄给我们准备了这些东西。” 他示意了一下怀中的书卷,“是这些年修真界发生的大事记,还有云深不知处各项事务的发展纪要,非常详尽。他是怕我们不了解情况,在外面吃亏。”
少年蓝泱撇撇嘴,但还是放缓了语气:“我知道大哥是为我们好……就是觉得折腾。当初直接让我们悄悄住在云深不知处不就行了?非要绕这么大圈子。”
“大哥行事,必有他的深意。” 少年蓝汐看着越来越近的云深不知处山门,低声道,“快到云深不知处了。”
两人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落下,随即又缓步走到静室,正好遇见守在那里的徐白竹。徐白竹见到他们,恭敬行礼:“二公子,三公子。” 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突然, 静室内传来蓝忘机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少年蓝泱和少年蓝汐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第一眼,他们便看到了那个坐在榻上、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黑衣身影。
两人顿时头皮一麻,齐齐脱口而出:“爹爹!” 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心虚。
魏无羡看着两个儿子,虽然心中担忧放下了大半,但面上却故作愠怒:“哼!还知道我是你们爹?胆子不小啊,敢偷偷启动法阵!知不知道多危险?!”
少年蓝泱和少年蓝汐立刻低下头,不敢吱声。
蓝忘机看着两个活生生的、少年模样的儿子,尤其是怯生生望着他的蓝汐,心中百感交集。青年蓝澈早已将另一个时空的蓝汐尚在的消息告知了他,并解释了时空差异和可能引发的变故。但亲眼见到,那份冲击和混杂着痛楚的复杂情感依旧难以平复。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坐吧。”
两人如蒙大赦,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小心地在下方坐下。
此时,徐白竹捧着厚厚一摞书稿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蓝忘机和魏无羡面前的案几上:“含光君,魏前辈,这是宗主命弟子移交的。是……宗主这些年来,整理、誊写并加以修订补充的,关于……时空法术的所有研究资料与心得。”
魏无羡好奇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越看越是心惊。这些手稿不仅完整誊录了这个世界魏无羡生前的研究,更在旁边用清峻的小楷进行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推导、修正和拓展。思路之精妙,见解之独到,构想之大胆,甚至超越了他自己的研究!许多他曾经遇到的瓶颈和谬误,竟被这个时空的蓝澈以一种截然不同、却又合乎逻辑的方式化解或指明了新的方向。
“这……” 魏无羡忍不住惊叹出声,“澈儿这孩子……他在符箓阵法上的天资,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这不仅仅是学习,这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创造和升华!
蓝忘机原本并不在意,随手拿起另一本。他深知蓝澈反对研究此术,以为最多只是整理归档。然而,当他看到后面蓝澈独自撰写的、关于时空法则稳定性、反噬能量测算以及安全防护阵法的全新构想时,淡漠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理论和阵法模型之严谨、之深奥、之周全,远远超乎他的想象。甚至可以说,比起魏无羡天马行空的探索和他自己带着焦虑的补救式研究,蓝澈的见解造诣更加系统、理智,更像是在构建一门完整的、可控的“学问”,而非仅仅是“术”。他这才惊觉,自己对那个一向懂事、承担一切的长子,了解得实在太少了。这份才华,若是让痴迷此道、同样天赋异禀的二儿子蓝泱看到,恐怕也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蓝澈虽然极力反对并禁止研究时空禁术,认为其违背天道,必遭天谴,且极易牵连无辜。但他或许是为了更好地监管和防范,或许是无法完全割舍对“父母”执念,竟私下里将死者魏无羡散乱的手稿全部搜集起来,重新誊写校订,去芜存菁,并在此基础上,融入了自己庞大的知识体系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进行了更深入、更危险的推演和编纂。他做到了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甚至预见到了更多潜在的风险和……可能性。
他留下了这一切,仿佛是一种无声的交接,又像是一种最后的护佑。
而就在静室内众人为蓝澈隐藏的才华和深意所震惊时,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一袭红衣、墨发高束的青年蓝澈,怀中抱着好奇张望的小蓝源,最后回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仙府,目光深沉难辨。
旋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澄澈的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他不是去游历,也不是去夜猎。
他是带着他的孩子,短暂离开这个承载了太多沉重过往和压抑目光的地方,想去寻找一方或许并不存在、却只属于他们父子的净土,去看看外面那个广袤的、未曾被蓝氏条规和流言蜚语所束缚的世界。
(无论是哪个时空的蓝澈都是讨厌时空法术的,所以就不分年纪了。所以直接用蓝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