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樱学院的图书馆像一座沉在水底的琉璃宫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的油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紫藤花香,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絮语。
林晚缩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艺术史。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娃娃领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稚气。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蝶似的阴影,她看书时很专注,下唇被无意识地咬着,留下浅浅的红痕,像颗被露水打湿的樱桃。
桌角放着一杯热牛奶,冒着袅袅的热气——是张真源早上在教学楼门口塞给她的。他说女孩子淋了雨要多喝热的,语气温和得像春日融雪,眼神干净得让她没法拒绝。
可此刻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却有些发凉。
昨天暴雨里严浩翔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马嘉祺那双淬了偏执的眼睛也挥之不去,连带着这安静的图书馆,都像是个巨大的玻璃罩,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她把脸埋进书页里,试图用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驱散心头的阴霾,鼻尖却蹭到了书页上的一道浅浅折痕。
是她昨天慌乱中不小心压到的。
指腹轻轻抚过那道折痕时,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晚的脊背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小鹿竖起了耳朵。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的书架旁。
她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截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和一本被抽出的厚皮书脊——《临床神经学》。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是张真源?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张真源是圣樱出了名的“温柔校草”,常年泡在图书馆和医务室,成绩好得惊人,性格却低调得像杯温水。他不像丁程鑫那样耀眼,也不像马嘉祺那样带着危险的吸引力,可偏偏是他,在昨天那场狼狈的暴雨里,给了她一丝久违的安心。
书架后的人影似乎顿了顿,然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林晚悄悄松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艺术史上,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春日的阳光,暖得让人发痒,却不灼人。
她忍不住又往后瞥了一眼。
张真源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那本《临床神经学》,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额前的碎发乖乖地垂着,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书页,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到动静,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转回头,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把脸埋得更低,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近了些,停在了她对面的卡座旁。
“这里有人吗?”
温和的声音像温水漫过脚背,带着点笑意。林晚抬起头,撞进他干净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细碎的阳光,像揉碎了的星星,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人。”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张真源笑着说了声“谢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坐下时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像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时动作轻柔,指腹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晚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看书,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偶尔会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难题,可很快又舒展开,嘴角还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可那些关于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的文字,怎么也看不进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旧书的油墨香,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觉得有点渴,伸手去拿桌角的牛奶杯,却不小心碰掉了手边的铅笔。
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张真源的脚边。
“对不起!”林晚慌忙道歉,弯腰去捡。
指尖快要碰到铅笔时,另一根修长的手指先一步捡起了它。张真源把铅笔递过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温度温温的,像春天的溪水,烫得她猛地缩回了手。
“谢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又开始发烫。
张真源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不客气。”他把铅笔放在她手边,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艺术史上,“喜欢文艺复兴时期的画?”
“嗯。”林晚点点头,眼睛亮了亮,“我很喜欢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觉得她的笑容很神秘。”
提到喜欢的东西,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雀跃,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怯怯的,像藏着星星的夜空,瞬间亮了起来。
张真源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我也很喜欢。不过比起《蒙娜丽莎》,我更喜欢他的《最后的晚餐》,里面的人物表情很有意思,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他说起画来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独特的光芒。林晚听得很入神,觉得眼前的张真源像一本翻开的书,温和的外表下,藏着许多有趣的故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达芬奇聊到拉斐尔,从油画聊到雕塑,气氛变得越来越轻松。林晚渐渐放下了戒备,甚至敢偶尔抬头,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书架的阴影里,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宋亚轩抱着画板,像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指尖攥着画笔,指节泛白。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死死地盯着张真源放在桌上的手——那只刚刚碰过林晚手背的手。
凭什么?
凭什么张真源可以和她那么亲近地聊天?凭什么他可以看到她那样生动的表情?
林晚是他先发现的。
开学礼那天,在所有人都被丁程鑫的告白吸引时,是他,第一个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女孩。她的侧脸在光影里像幅完美的素描,清冷又带着易碎的美,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从那天起,他的画板上就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跟着她去图书馆,去画室,去食堂,像个虔诚的信徒,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是他的模特,他的缪斯,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宋亚轩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的偏执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他看着张真源递给林晚一块巧克力,看着林晚笑着接过去,看着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一股毁灭的欲望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他要把那只手剁下来。
他要把张真源从她身边赶走。
他要让林晚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冲动,不能吓到她。他要像个艺术家一样,耐心地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然后……把她永远地留在自己的画里。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阴影深处,拿起画笔,在画板上飞快地勾勒着。很快,一幅画初具雏形——画的是图书馆的卡座,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对面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而在阴影里,一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画的角落,他用极轻的笔触写了一行字:
“她是我的。”
卡座里,林晚正咬着巧克力,听张真源讲着神经学里的趣事。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混着他温和的声音,让她觉得心头暖暖的。
“对了,”张真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盒,“这个给你。”
林晚接过药盒,看到上面写着“活血化瘀膏”,愣了一下:“这是?”
“你昨天手腕不是被……”张真源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温和地看着她,“擦擦吧,会好得快一点。”
林晚的心头一暖,眼眶有点发热。她昨天根本没告诉张真源手腕受伤的事,他竟然注意到了。
“谢谢学长。”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不客气。”张真源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医务室,随时都在。”
林晚用力点点头,把药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像藏起了一份珍贵的礼物。
夕阳西下时,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我该回去了。”林晚收拾好书包,对张真源说。
“我送你。”张真源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天黑了,不安全。”
林晚想拒绝,却被他温和的眼神堵住了话。“谢谢学长。”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紫藤花的香气更浓了。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对亲密的剪影。
张真源拎着书包,走在林晚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配合她的速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看身边的女孩,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走到宿舍楼下时,林晚接过书包,小声道:“谢谢学长。”
“不客气。”张真源看着她,眼神温柔,“记得擦药。”
林晚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看着林晚消失的背影,张真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软得像棉花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她笑起来很好看。”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离马嘉祺和严浩翔远点。”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那个刚刚闯入他世界的、名为林晚的秘密。
而不远处的树影里,宋亚轩看着张真源离开的背影,眼底的偏执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他握紧了手里的画笔,指节泛白。
张真源。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敢觊觎他的缪斯,就要付出代价。
宋亚轩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画板上那幅未完的画,和角落里那句充满占有欲的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夜渐渐深了,圣樱学院沉浸在一片宁静中。可在这片宁静之下,欲望和疯狂正在悄然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那个名为林晚的女孩,越收越紧。
林晚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药盒,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张真源温和的眼神,想起他讲的趣事,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也许,圣樱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也许,她可以在这里,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
可她不知道,这片看似宁静的净土之下,早已暗流涌动。那些隐藏在温柔面具下的欲望和疯狂,正像等待猎物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吞噬。
而那个藏在图书馆阴影里的偷窥者,已经将她锁定为自己的猎物,准备用画笔,将她永远地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