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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

权臣问鼎

谢临舟醒来时,窗外的雨正下得绵密,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混着帐内药炉里飘出的苦香。他动了动手指,胸口的伤处传来钝痛,像有把钝刀在骨头上慢慢磨。

“醒了?”沈砚之的声音从榻边传来,带着浓重的沙哑。谢临舟偏过头,看见他支着额头坐在凳上,甲胄未解,鬓角的发丝还沾着泥点,眼下是青黑的印子,像是守了不止一两夜。

“水……”谢临舟的嗓子干得发疼,刚开口就咳起来。沈砚之连忙扶他坐起身,往他嘴里送了勺温水,指尖触到他下巴时,微微发颤。

“沈明的尸身验过了,”沈砚之放下水碗,声音压得很低,“他袖袋里有封密信,是京里三皇子的人写的,许他事成之后,封沈家为世袭罔替的王。”

谢临舟的手指攥紧了锦被。三皇子素与沈家不睦,竟会勾结沈明,想来是看中了沈老将军在军中的威望,想借沈明之手搅乱边防,再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老将军……”谢临舟的声音艰涩,“沈明的话,是真的吗?”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药炉里的水咕嘟作响。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解开,露出半枚断裂的虎符,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是沈老将军的私符,当年沈砚之离家从军时,老将军亲手交给他的。

“去年腊月,老将军在甘州巡视时遇袭,”沈砚之的指腹摩挲着虎符的裂痕,“等我赶到时,只捡回这个。沈明说要秘不发丧,免得京里生乱,我……”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我信了他。”

谢临舟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沈砚之总在深夜去城楼吹冷风,手里攥着封没拆开的信。那时他只当是沈砚之想家,如今才明白,那信里藏着的,是沈砚之不敢碰的真相。

“不怪你。”谢临舟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沈砚之抓住手腕按在榻边。对方的掌心滚烫,比他发的伤烧还烫。

“回纥使者被我扣下了,”沈砚之避开他的目光,“他说三皇子的人也找过他,许他事成后平分边境三城。这次会盟,本就是个圈套。”

雨势渐大,打在帐顶像要塌下来。谢临舟望着沈砚之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东谷之战时,他们被困在雪地里,沈砚之把最后半块米糕塞给他,说“别怕,有我”。那时的沈砚之,眼里只有少年人的锐劲,不像现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霜。

“我们得回京。”谢临舟握紧他的手,“老将军的死,沈明的阴谋,还有三皇子的野心,总得有个了断。”

沈砚之的眉峰拧得更紧:“你的伤……”

“死不了。”谢临舟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口气,“当年你替我挡那箭时,可比这重多了。”

沈砚之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谢临舟锁骨处的绷带,那里渗出血迹,像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那年东谷的雪比边城还大,谢临舟倒在他怀里时,血把他的半边甲胄都染红了,他抱着人在雪地里跑,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生怕跑快了,就散了。

“三日后动身。”沈砚之站起身,将虎符揣回怀里,“我让人备车,走官道,昼伏夜出。”他顿了顿,又道,“那枚玉佩,我让军需官重新做了个盒子,垫了防潮的绒布。”

谢临舟愣了愣,才想起烽火台那夜自己说的胡话。他望着沈砚之转身离去的背影,甲胄上的水迹顺着腰腹往下淌,像串没断的泪。

三日后,雨停了。天边挂着道淡虹,映得官道旁的麦田泛着青绿色。谢临舟靠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时,看见沈砚之正勒着马走在车旁,手里把玩着那枚“归雁”玉佩,阳光落在玉上,暖得像要化开来。

“在想什么?”谢临舟问。

“在想回京后,该给老将军选块好坟地。”沈砚之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他总说江南好,春天有桃花,秋天有桂子,不像边城,只有风沙。”

谢临舟想起沈老将军的模样,鬓角斑白,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总爱拉着他下棋,输了就耍赖要他陪喝三盏酒。他忽然觉得眼眶发涩,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麦田。

谷雨时节,麦子该拔节了。就像有些事,藏不住,也瞒不了,总得见见光。

马车碾过泥泞的路,发出吱呀的声响。谢临舟摸了摸胸口的伤处,那里还在疼,却让他觉得踏实——至少他还活着,沈砚之也还在。

归雁的路,纵然风雨兼程,只要同路的人还在,就总能走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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