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里藏着未完的序

中秋前的周末，竹廊终于搭好了。青灰色的竹竿交错着架在竹林间，吴所畏买了串红灯笼，挨个挂在廊檐下，风一吹，灯笼晃悠悠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打旋，像群跳舞的红蝴蝶。

“再往左边挪点，歪了。”池骋站在廊下指挥，手里还攥着没系完的绳结——刚才挂灯笼时，吴所畏踩空了竹梯，他伸手去扶，结果两人一起摔在竹垫上，绳结也散了。

“哪歪了？明明正着呢。”吴所畏踮着脚拽灯笼，后腰还酸溜溜的，是刚才摔的。池骋走过来，从背后圈住他的腰，替他把灯笼绳系紧：“别动，再动又摔了。”

“谁让你突然拽我！”吴所畏嘴硬，耳朵却红了——刚才摔进池骋怀里时，鼻尖蹭到他喉结，麻得他半天没敢抬头。

小远举着月饼跑过来，嘴里塞得鼓鼓的：“爹爹！池骋爸爸！汪硕叔叔说晚上要放孔明灯！”

“少吃点，当心积食。”吴所畏捏了捏他的脸颊，月饼渣沾得指腹黏糊糊的。池骋递过湿巾，眼神落在小远手里的莲蓉月饼上，突然说：“你小时候也爱吃这个，每次都把渣掉得满身都是。”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抢过湿巾往池骋脸上擦：“胡说！我那是……那是替你尝有没有毒！”

竹廊下的笑声惊飞了竹林里的麻雀，却惊不散满院的桂香——不知什么时候，郭成宇在梅树旁栽了棵桂花树，细碎的金桂落了满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像铺了层糖霜。

汪硕正和岳悦比赛谁折的纸船好看，纸船要放进院子角落的小池里——那是姜小帅上周挖的，说是“给墨墨它们当游泳池”。“你看我的！有帆！”汪硕举着纸船炫耀，却被岳悦的“蝴蝶船”比了下去，气鼓鼓地往郭成宇怀里钻。

姜小帅蹲在池边，把纸船一只只放进去，看着它们晃晃悠悠地漂向对岸，突然说：“这船要是能漂到明年，就好了。”

岳悦踹了他一脚：“傻不傻？纸船泡水里早烂了。”嘴上骂着，却偷偷把自己的蝴蝶船往池中心推了推。

吴所畏靠在竹廊的柱子上，看着池骋给小远讲灯笼的构造——“这竹骨要削得薄才结实”“红纸要糊得紧，不然风一吹就破”。夕阳透过竹叶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像幅被拉长的剪影画。

“池骋，”他突然喊了一声，声音裹在桂香里，“你看这灯笼，像不像我们刚认识时，你办公室挂的那盏？”

池骋回头，眼里的笑意漫出来：“你记性倒好。”

吴所畏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还在较劲，他去池骋办公室送设计稿，看到窗台上摆着盏红灯笼，竹骨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工做的。池骋说“老家带来的，图个吉利”，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温柔，只是那时候的自己，眼里只有输赢，没看懂。

天黑透时，灯笼全点亮了，红光漫过竹廊，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暖的。孔明灯升起来的时候，小远在灯上画了只猫，吴所畏写了“平安”，池骋的字迹刚劲，只写了两个字：“相守”。

孔明灯越飞越高，像颗会发光的星星，带着满纸的心愿，往月亮的方向飘。郭成宇搂着汪硕的肩，岳悦靠在姜小帅怀里，小远举着相机追着灯跑，墨墨和点点蹲在竹廊下，尾巴扫过灯笼的影子，像在跟星星打招呼。

“你说，它能飞到月亮上吗？”吴所畏仰头看，脖子都酸了。

池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比灯笼还暖：“不用飞到月亮上，它知道我们的心愿就够了。”

离开旧宅时，灯笼还亮着，竹廊的影子在地上铺成条红毯子，像在说“慢走，常来”。吴所畏回头望，桂香混着灯笼的暖光，漫了满巷，连风都带着甜。

“明年开春，把小池挖大些吧。”他攥着池骋的手，指尖被夜风吹得发凉，心里却烫乎乎的。

“好。”池骋的手紧了紧，“再种点荷花，夏天开花时，能映着灯笼看。”

车窗外的灯笼越来越远，像串渐暗的星子。吴所畏靠在池骋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明白，他们的故事从来没什么结局，那些以为的“圆满”，不过是新的序章——就像这竹廊的灯笼，今年挂了，明年还能换更亮的；这院子的花，谢了还能再开；身边的人，吵过闹过，却始终牵着彼此的手，等着把未完的日子，慢慢写成想要的模样。

孔明灯大概还在天上飘吧，带着“相守”的心愿，往月亮的方向，往更远的时光里，慢慢飞。而竹廊下的灯笼，会一直亮着，等他们下次来，接着把这故事，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