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雨带着料峭的寒意,敲打着玻璃窗。林溪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暖手宝,等着江逾白的视频通话。
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屏幕才亮起。林溪立刻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头发,脸上扬起习惯性的浅笑。
可屏幕里出现的,不是江逾白的脸,而是一个陌生女生的侧脸。
女生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声音清脆:“逾白,你手机响了……哦,是视频电话。”
林溪的笑容僵在脸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认得那件家居服——是江逾白的,灰色的,袖口有个小小的破洞,是上次打篮球时勾破的,她还说要帮他补。
“谁啊?”江逾白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点模糊的距离感。
“不知道,备注是‘溪’。”女生笑着把手机递出去。
林溪的心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溪……是她的备注。这个女生,不仅在他家里,还随意翻看他的手机,甚至知道他的备注。
就在这时,屏幕晃动了一下,江逾白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看到屏幕里的林溪,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皱起眉头:“怎么不说话?”
林溪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他身后那个女生的身影在走动,看着她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看着那个属于他的家,此刻却充满了陌生的气息。
“你那边是谁?”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江逾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谁,你先挂了,我晚点打给你。”
“我不挂。”林溪死死盯着屏幕,“那个女生是谁?为什么在你家?为什么穿你的衣服?”
她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带着积压已久的不安和委屈。
“林溪你别无理取闹!”江逾白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是我小姑!我爸的妹妹!刚从国外回来,住我家几天!”
“小姑?”林溪愣住了,“你从没跟我说过你有小姑。”
“我忘了不行吗?”江逾白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她刚回来,对家里不熟,拿错衣服怎么了?你能不能成熟点,别总是疑神疑鬼的?”
又是“疑神疑鬼”。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溪心里,让她瞬间想起了以前那些争吵。她看着屏幕里江逾白皱紧的眉头,看着他身后那个所谓的“小姑”探出头来,对着镜头笑了笑,说“是逾白的女朋友吗?真漂亮”,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们忙吧,我挂了。”
不等江逾白说话,她就匆匆挂断了视频,把手机扔在一边,蜷缩在沙发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是不相信他说的“小姑”,她只是难过。难过他的第一反应是指责她“无理取闹”,难过他从未跟她提起过家里有这样一位亲戚,难过那个女生在他家里的自然熟稔,衬得她像个局外人。
没过几分钟,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江逾白的电话。林溪没接,任由它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紧接着,微信消息铺天盖地地涌来。
“对不起溪溪,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她真的是我小姑,不信我让她跟你视频。”
“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不该忘了告诉你,是我的错。”
林溪看着那些消息,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些道歉的话,这些讨好的语气,和以前多么像啊。可她心里那根刺,却怎么也拔不掉了。
晚上,江逾白又打来了视频电话,这次他特意把镜头对着客厅,让他小姑跟林溪打了招呼。他小姑看起来确实像长辈,笑着说“逾白这孩子就是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还跟她聊了几句家常,看起来亲切又和善。
“你看,我没骗你吧?”江逾白的脸出现在镜头里,眼神里带着讨好的笑意,“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买了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巧克力,开学带给你。”
“……嗯。”林溪闷闷地应了一声。
“溪溪,”江逾白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跟你说清楚,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语气那么卑微,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林溪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他寒假里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心里的气渐渐消了,只剩下酸涩。
“知道错了就好。”她吸了吸鼻子,“以后有什么事,不准瞒着我。”
“不瞒了,什么都告诉你。”江逾白立刻保证,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那你不生气了?”
“嗯。”林溪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却有个角落,依旧沉甸甸的。
挂了电话,林溪看着窗外的雨,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又妥协了,又一次因为他的道歉和讨好,忽略了心里的不舒服。
那个女生的身影,江逾白下意识的指责,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不深,却隐隐作痛。
她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太敏感了,他已经改了,他们应该好好的。
可那根刺,却在往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地冒出来。
当江逾白回复消息慢了几分钟时,她会忍不住想“他在跟谁聊天”;当他说“和家人在一起”时,她会下意识地问“有哪些人”;当视频里出现陌生的声音时,她的心会立刻提起来。
她知道这样不好,知道应该信任他,可那根刺提醒着她,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完整了。
这场靠着手机维系的、隐秘的和好,终究还是在心底,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而林溪不知道的是,这颗种子,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足以再次将他们分开的参天大树。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房间里散落的纸巾,也照亮了林溪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