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视角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金黄一片。杨博文正被一个关于“稀疏编码在视觉皮层信息处理中的应用”的复杂模型困扰,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突然轻轻放在了他摊开的论文旁边。
“嘿,看你快把书页盯穿了。试试这个?提神效果不错。”一个带着明朗笑意的声音响起,普通话字正腔圆。
杨博文抬起头,撞进一双充满善意的、带着点狡黠笑意的眼睛。对方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亚洲面孔,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阳光和活力,与图书馆沉静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谢谢,不用。”杨博文下意识地拒绝,语气冷淡。
对方却毫不在意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自来熟地自我介绍:“张桂源,ETH苦命的CS博士生一枚。看你也是中国人?在啃这块硬骨头?”他指了指杨博文面前那篇天书般的论文。
杨博文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巧了,我也在做相关方向。”张桂源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这块模型确实绕,尤其是它对输入噪声的鲁棒性解释,我总觉得原作者有点语焉不详……”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语速很快,但思路异常清晰,一下子点中了杨博文困惑的关键。
杨博文有些惊讶。对方并非虚有其表,肚子里确实有货。在张桂源热情又专业的讨论(或者说单方面的输出夹杂着杨博文偶尔的简短回应)中,那个困扰杨博文许久的节点,竟然豁然开朗了。
“所以,你是这样理解的……”杨博文第一次主动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对对!就是这样!英雄所见略同啊兄弟!”张桂源兴奋地一拍桌子,引来周围人不满的目光。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笑容却更灿烂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懂!一个人憋着多没意思,以后一起讨论呗?互相折磨,啊不,是互相进步!”
张桂源的热情像一股暖流,笨拙却执着地试图融化杨博文周身的坚冰。他像一只认定了主人的大型犬,开始在图书馆“精准定位”杨博文的位置,然后带着咖啡、零食或者新的研究点子凑过来。杨博文起初是抗拒的,习惯了一个人舔舐伤口。但张桂源有种奇特的魔力——他聪明、专注,在学术上见解独到,总能给杨博文带来启发;同时他又简单、直接、充满生活气息,会抱怨食堂的土豆泥难吃,会为了省几瑞郎走很远的路去买打折食材,会兴奋地分享他在旧货市场淘到的便宜唱片。
他的存在,让杨博文封闭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真实的阳光和空气。拒绝了几次无效后,杨博文默许了他的靠近。一起在图书馆鏖战到深夜,一起在实验室调试代码到崩溃,一起在学生食堂吐槽难以下咽的瑞士“美食”,一起在周末探索苏黎世的老城区,沿着利马特河散步,看天鹅在碧波中游弋。
张桂源从未问过杨博文的过去,也从未探究过他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阴霾。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真诚地陪伴着。他会兴高采烈地计划着假期去因特拉肯滑雪,去卢塞恩看廊桥水塔,去少女峰看冰雪世界,仿佛要把所有瑞士的精彩都塞给杨博文看。
“博文,人不能只活在书里和代码里!世界这么大,你得看看!”张桂源总是这样振振有词。
在张桂源日复一日的“骚扰”和潜移默化下,杨博文发现自己冰封的心湖,开始有了微澜。紧绷的神经在轻松的相处中慢慢松弛下来。他依然专注于学业,依然在神经科学和计算机的交叉领域里孜孜以求,但他不再仅仅是为了逃避痛苦而学习。他重新找回了那种纯粹的对未知的好奇和探索的激情。那些复杂的模型和算法,在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通向理解大脑、理解智能、甚至可能改变世界的钥匙。他开始主动参与讨论,在研讨会上提出自己的见解,眼神里重新有了专注而明亮的光彩。
更重要的是,那个曾经刻骨铭心的名字——“左奇函”——在记忆的河流里,随着时间推移和新的生活冲击,渐渐褪色,沉入了河床深处。偶尔午夜梦回,那张脸会模糊地出现,带来一阵短暂的、闷闷的钝痛,但很快就会被清晨图书馆窗外的阳光,或者张桂源咋咋呼呼的敲门声驱散。它不再是一个时刻流血的伤口,更像是一道已经结痂、颜色变淡的旧疤痕。他不再刻意去遗忘,但也学会了不再去触碰。生活,有了新的重心和方向。
美女作者再强调一下哈,不是杨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