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监控画面还残留在程默的视网膜上,像一块灼烧后的烙印。他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拨通了心理科的值班电话,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安排陆棠做一次PTSD评估,今天上午。”
电话那头迟疑了两秒,“温医生值早班。”
“就他。”程默掐断通话,指尖在配枪扳机护圈上划了一圈,又一圈。他知道陆棠不是普通人,那滴翡翠色的血已经宣告了某种非自然的存在。但人总会留下心理破绽——尤其是被催眠时,潜意识会背叛身体的伪装。
温羡南的诊疗室在医院东翼尽头,阳光斜切进百叶窗,把地板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他坐在扶手椅后,镀银怀表摊开在膝上,指针永远停在三点零七分。陆棠进门时,他抬眼,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听说你最近睡得不好?”
“我从不睡觉。”陆棠坐下,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虎口旧伤,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光线下微微收缩的瞳孔。
温羡南没追问,只是启动了脑电波监测仪,电极贴片轻轻覆上太阳穴。仪器嗡鸣渐起,频率稳定在α波区间。他低声引导:“回到你最恐惧的场景……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陆棠呼吸未变,但监测屏上的波形突然剧烈震荡,δ波与γ波交错爆发,像是大脑在同时经历深度睡眠与极度清醒。温羡南瞳孔微缩,手指悄然滑向扶手内侧的采样按钮。
就在那一瞬,陆棠睁眼。
瞳孔收成竖线,如猫科动物般冷冽。
“你监测的不是我的记忆。”他声音低哑,“是你自己开给患者的‘安眠药’——那根本不是药,是记忆清除剂,对吧?”
温羡南的手僵在扶手边缘。
监测仪发出尖锐警报,屏幕上一行小字快速滚动:信号反向注入,源地址未知。
他猛地切断电源,冷汗滑过鬓角。陆棠却笑了,缓缓摘下口罩,舌尖轻舔过犬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药对我无效?因为我早就不靠记忆活着了。”
他站起身,衣领微动,颈后皮肤下闪过一串极淡的蓝光,随即消失。
门关上前,温羡南低头,发现扶手内侧的微型采样器已启动,玻璃槽中凝着一滴翡翠色的血。
程默赶到殡仪馆时,雨已经开始下了。
他调取了母亲遗体处理档案,系统提示权限不足。他输入警用密钥,再叠加私人生物识别,屏幕终于跳转——捐赠记录被三层加密包裹,破译后显示接收方为“滨海心理康复中心”,用途栏写着“科研用骨骼材料”。
他盯着那行字,像被冻住。
滨海心理康复中心,温羡南执业的地方。
他调出自己体内防弹支架的编号——那是三年前缉毒行动中植入的军用级钛合金组件。系统比对结果跳出时,他的手指几乎捏碎了平板:序列号存在量子级同步波动,匹配度98.6%。
他的身体里,嵌着一部分本该属于母亲的机械骨骼。
而那部分,正与温羡南右臂的植入物同源。
他冲进温羡南诊疗室地下层,门锁被暴力破解。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冷却液的气味,一排排脑波接收器整齐排列,终端屏幕闪烁着未关闭的日志:
远程信号接收中……频率:47.3Hz
匹配对象:未知个体,电流反应模式与左手虎口疤痕一致
最后一次同步时间:2小时前
程默盯着那行字,耳边突然响起陆棠在审讯室的反问:“你查我指纹,却没查过——那枚玻璃碎片上的荧光反应,是从哪来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问题,是提示。
荧光反应从来不只是陆棠的标记,而是一张网,把所有人缝进同一条基因链条。
他转身要走,眼角余光扫过墙角的钢琴。琴键上落了一层薄灰,唯独中央C键边缘有擦拭痕迹。他蹲下,指尖抚过键槽——那里嵌着一段极细的金属丝,连接着隐蔽电路。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起:“队长,裴倦在中山路路口倒下了,全身发紫,像是……结冰了。”
雨越下越大,中山路的霓虹在水洼里扭曲成彩色的蛇。
程默冲到现场时,裴倦蜷缩在便利店檐下,衣服湿透,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电路板在皮下生长。他呼吸急促,左眼虹膜变色片歪斜,露出底下金属光泽的圆形结构。
“别靠近我……”裴倦声音嘶哑,“今天不能是……7月15日……不能……”
程默蹲下,伸手想扶他,裴倦突然暴起,左手狠狠扯下左眼的镜片,金属义眼暴露在雨水中,镜面反射出冷光,内部刻着一行微型编号:07-FX。
程默瞳孔骤缩。
那编码结构,与陆棠琥珀项链内微雕的图案完全一致。
“我不是在做梦。”裴倦喘息着,皮肤开始片状剥落,露出底下晶体化的组织,“我在被删除……他们每天都在清除我……”
他的右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裂的镜片,塞进程默掌心。背面用血写着三个字:
别信。
紧接着是四个数字:3:07。
程默低头,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打在镜片上,血字晕开一丝红线。
他抬头看向裴倦,后者脖颈的电路纹路已蔓延至下颌,嘴唇发青,眼球表面浮起一层半透明晶体。
“谁在删除你?”程默问。
裴倦的机械义眼忽然转动,对准他,发出一声低频震动。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指向程默身后。
程默猛地回头。
街对面的药店橱窗里,温羡南静静站着,右臂的机械骨骼在玻璃反光中泛着冷光,左手握着那块永远停在三点零七分的镀银怀表。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