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郭焉然的笔袋里总躺着那片白猫咪书签，翻书时指尖划过，总想起李流光说“超喜欢”时亮晶晶的眼睛。她开始留意路过的文具店，在货架上发现了个透明玻璃罐，罐口系着同色系的浅蓝色丝带，和自己的发带正好相配，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周五晚上，郭焉然翻出野餐时带过的餐布，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阳台。风一吹，布上的猫咪图案跟着晃，她忽然想起李流光饭盒盖上的简笔画，忍不住笑了笑，又找出个小袋子，往里面装了两包薄荷糖——上次的绿豆糕里加了薄荷，李流光应该喜欢这个味道。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郭焉然就被窗外的鸟鸣吵醒。她爬起来拉开窗帘，看见楼下的三花猫正蹲在信箱上，尾巴慢悠悠地晃。恍惚间觉得，这场景和李流光描述的一模一样，便赶紧洗漱换衣服，特意挑了条带荷叶边的裙子，又往帆布包里塞了那只玻璃罐。

到了公园门口，李流光已经在等她。姑娘穿了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发绳上换了个萤火虫形状的挂件，看见郭焉然就挥挥手，帆布包上的铃铛叮铃作响。“你来得好早！”她跑过来，发梢的碎光跟着跳，“我带了驱蚊水，还有你喜欢的荷花瓣茶，装在保温杯里了。”

郭焉然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低下头笑。往里走时，李流光忽然指着路边的蒲公英说：“你看，像不像小伞兵？”说着摘下一朵，往郭焉然面前递，“吹一下？”

白色的绒毛飞起来时，郭焉然看见李流光的睫毛上沾了点阳光，像落了片金粉。她忽然想起那天课间，两人的笔挂件碰在一起的瞬间，原来有些缘分，早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碰撞里。

萤火虫展在湖边的草坪上。天色暗下来后，无数光点从草丛里飘起来，像撒了把星星在地上。李流光拉着郭焉然的手往前跑，帆布包的铃铛在虫鸣里响成一串，“你看那边！好多啊！”

郭焉然跟着她跑到柳树下，李流光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给你的。”是个银杏叶形状的小镜子，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然”字，和郭焉然拍立得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我哥帮我刻的，”李流光挠挠头，耳朵有点红，“上次看见你的拍立得……觉得这个字好看。”

郭焉然刚要说话，就被她拉着蹲下来。李流光小心翼翼地用手拢住一只萤火虫，往玻璃罐里放：“你看，发光的地方是它的尾巴，像小灯笼一样。”罐子里的光点忽明忽暗，映着两人凑近的脸，李流光的睫毛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其实萤火虫的寿命很短，只有一两个星期，所以要抓紧时间发光啊。”

郭焉然忽然想起自己夹在笔记本里的三花猫书签，此刻正躺在李流光的书包里。她轻轻碰了碰罐子，光点晃了晃，像在回应。“其实，”她声音有点轻，“有些光不用特意发，也能被看见的。”

李流光转过头，眼睛亮得像装了只萤火虫：“比如？”

“比如……”郭焉然看着她发绳上的挂件，“比如你发绳上的铃铛，走在路上，不用看也知道是你来了。”

李流光的脸颊一下子红了，伸手去够罐子，指尖不小心碰到郭焉然的手，两人都没躲开。罐子里的萤火虫忽然飞得快了些，光点在玻璃上撞出细碎的亮，像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都撞成了星星。

后来她们把萤火虫放回草丛，看着它飞进光海里。往回走时，李流光忽然从包里拿出个东西，塞进郭焉然手里——是片银质的荷花书签，和她自己的银杏叶书签正好成对。“上次看见你的笔袋挂坠，”她声音软软的，“就觉得，荷花和银杏叶，好像很配。”

晚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郭焉然捏着书签，忽然发现李流光今天换了对耳环，是两片小小的荷花形状，在月光下闪着光。她想起自己笔袋上的荷花挂坠，想起李流光项链上的荷叶吊坠，原来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呼应，早就把夏天的心事，串成了串。

走到公园门口时，李流光忽然停下脚步，帆布包的铃铛轻轻响：“其实……野餐篮上的猫咪，是我画的。”她抬头看郭焉然，眼睛里的光比萤火虫还亮，“还有饭盒盖上的也是，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郭焉然忽然笑出声，拉过她的手往家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的地方，像有只萤火虫落在上面，暖融融的。“我知道，”她说，“就像我知道，你换项链那天，是因为看见我戴了发带。”

李流光“呀”了一声，想抽回手，却被郭焉然攥得更紧。帆布包的铃铛在夜里叮铃响，像在数着路边的梧桐叶，一片，两片，数到第廿一片时，李流光忽然说：“下下周，我生日。”

“我知道，”郭焉然侧过头看她，发带在风里飘，“我准备了礼物。”是只三花猫形状的钥匙扣，和她自己的纯白猫钥匙扣，尾巴尖都点着金粉，碰在一起时，会发出很轻的响。

那天的月光特别好，把荷花池的影子映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银。郭焉然想起自己摆在桌上的荷花瓣，想起李流光笔杆上的银杏叶，原来有些相遇，就像夏天的花和叶，不用刻意靠近，风也会把它们吹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