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文

昆仑墟的雪下了三千年，杨博文指尖凝着的冰棱却比这雪更冷

他站在试剑台边缘，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弟子，玄色道袍被山风掀起一角，袖口绣着的银纹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那是内门首席的标志，也是无数人觊觎的荣光

“杨师兄，该轮到你了”

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杨博文回头，看见左奇函提着剑站在石阶下

少年一身天青色弟子服，领口沾着未化的雪粒，剑穗上的琉璃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漫天飞雪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是左奇函入山门的第三年，也是他第一次挑战内门弟子

按规矩，外门弟子需连胜三场方能晋升，可谁都知道，左奇函的对手是杨博文

整个昆仑墟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剑道天赋百年难遇

杨博文收回目光，指尖的冰棱无声碎裂

“出招吧”

左奇函却没动，只是仰头望着他，风雪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师兄可知，弟子为何选在今日挑战？”

试剑台下的议论声渐起，杨博文皱眉，他从不关心旁人的心思，修行之路本就该心无旁骛

可当左奇函的剑骤然出鞘时，他却微微一怔

那柄普通的铁剑上，竟缠绕着淡淡的木灵气，在这冰天雪地里，仿佛有新芽正破土而出

“因为今日是惊蛰”

左奇函的声音混着剑风传来

“万物生长，弟子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再往前一步”

剑光如流萤，在风雪中划出灵动的弧线

杨博文的冰系术法本该克制一切生机，可每当他的寒气逼近，左奇函的木灵气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避开，甚至在冰面上催生出点点绿意

三百招后，杨博文的剑尖停在左奇函颈侧，而左奇函的剑，正抵着他心口的灵脉

全场寂静

左奇函先收了剑，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发亮

“师兄，我输了”

杨博文看着他指尖因灵力透支而泛白的指节，忽然开口

“你用的不是昆仑心法”

左奇函愣了愣，挠了挠头

“家传的小术法，让师兄见笑了”

那之后，杨博文常在藏书阁看见左奇函

少年总是抱着一卷《草木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发梢，连带着那些枯燥的医理都鲜活起来

有时杨博文练剑晚归，会看到左奇函在药田忙碌，月光下，他指尖拂过的药草都长势格外喜人

“杨师兄！”

一日黄昏，左奇函抱着个陶罐拦住他

“这是我酿的灵犀酒，用百年雪莲和朱果泡的，能安神”

陶罐温热，酒香混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杨博文接过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左奇函的手，少年的掌心总是暖融融的，像揣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小太阳

变故发生在半年后

南疆蛊术入侵，昆仑墟结界受损，杨博文奉命带队修补

临行前夜，左奇函抱着他的剑找到静室，剑鞘上多了一圈新刻的符文——那是用木灵气滋养的防护阵

“师兄此去凶险，这符文能挡三次攻击”

左奇函的声音有些低

“弟子修为尚浅，只能做到这些”

杨博文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分明是耗损心神刻了整夜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道

“待我归来，教你剑法”

南疆的瘴气比想象中更重，蛊虫如黑云压境

杨博文的冰系术法在湿热之地威力大减，激战中，他为护同门，硬生生受了蛊王一击，灵脉受损，金丹险些碎裂

弥留之际，他仿佛看见风雪中的试剑台，那个天青色的身影提着剑，笑着对他说

“万物生长，总能再往前一步”

猛地睁眼，杨博文发现自己躺在药田旁的竹屋中

左奇函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乌青比上次更重，指尖还残留着浓郁的木灵气——那是损耗自身修为强行续命的气息

陶罐里的灵犀酒还温着，药田中的朱果已成熟，红得像一团团小火苗

杨博文抬手，轻轻拂过左奇函额前的碎发，这一次，他的指尖不再冰冷

窗外风雪已停，昆仑墟的第一缕春阳，正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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