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深处比想象中更寂静,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脚步。小矮人们举着发光的矿石充当灯笼,光芒在他们脚下拉出细碎的影子,鲛人扇动翅膀时带起的气流,成了这方天地里唯一的声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像被雾气裹住的月亮。等走近了才发现,那光晕里悬浮着无数透明的丝线,线的另一端连着星星点点的光团——有的光团里能看到旋转的星系,有的裹着正在萌芽的绿意,还有的藏着细碎的笑声。
“这是……所有世界的‘脐带’?”胡列娜伸手碰了碰丝线,指尖立刻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像是有无数生命在轻轻呼吸。
雪舞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团光上,那光团里飘着雪花,雪地上却开着一簇簇红色的花。“那是……如果我当初选择用熵能滋养生命,而不是维持平衡的话……”她忽然笑了,“原来每种选择里,都藏着一点温柔。”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丝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个光团“啪”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紧接着,更多的丝线开始断裂,光晕里传来刺耳的撕裂声——是混沌之影的气息,比在源界遇到的更加汹涌。
“它们在吞噬可能性。”林魇皱眉,塔拉面具在他体内微微发烫,“这些未选择的世界线,成了它们的养料。”
小矮人们吓得躲到水冰儿身后,却还是举着矿石往前递,像是想用自己的光挡住那股黑暗。领头的小矮人忽然大喊一声,将那块刻着“同行”符号的石头狠狠砸向最近的一道黑影。石头撞上黑影的瞬间,竟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黑影发出一声尖啸,消散了。
“原来‘同行’的印记,能对抗混沌。”林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塔拉面具的碎片从他皮肤下浮现,化作一道屏障护住身后的光团,“我们创造的世界,不是孤立的岛屿。”
胡列娜展开神装,火焰顺着丝线蔓延,烧得黑影滋滋作响;水冰儿凝结出冰墙,将碎裂的光团碎片小心地拢在里面;雪舞则让雪花附着在丝线上,每片雪花都刻着“同行”的符号,像给世界系上了护身符。
那些从镜面里出来的生灵也动了起来:鲛人扇动翅膀,用歌声编织出防护网;小矮人们搬来发光的矿石,在地上摆出巨大的符号阵。他们的力量很微弱,却像涓涓细流汇入江海,竟让混沌之影的攻势慢了下来。
“看那里!”水冰儿指向光晕的中心,那里有一根最粗的丝线,线的尽头拴着一个灰蒙蒙的光团,光团里裹着一面破碎的镜子——正是他们最初遇到的那面“可能性之镜”的残骸。
“那是所有选择的起点。”林魇纵身跃向中心,“只要守住它,就能重新连接断裂的世界线。”
他伸手触碰那光团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有他们四人初遇时的争吵,有在火山顶刻下“同行”二字的瞬间,有将世界控制权交出时的不舍,还有此刻身边所有人的笑脸。这些画面化作一道金色的光,顺着丝线流遍整个光晕。
断裂的丝线开始重新连接,碎裂的光团慢慢愈合,混沌之影发出不甘的嘶吼,渐渐退去。
当一切平息时,光晕里的丝线不再震颤,反而像琴弦般轻轻共鸣。最中心的光团裂开一道缝,里面飘出一片叶子,叶子上用四种笔迹写着同一个词:同行。
“看来,虚无之外的答案,就是我们自己。”胡列娜接住那片叶子,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林魇笑着点头,低头时发现小矮人们正踩着他的影子转圈,鲛人把发光的花瓣别在了水冰儿的发间。远处,更多的生灵从镜面的方向跑来,有长着角的巨兽,有会发光的藤蔓,还有骑着风的透明人影——都是“同行”世界里的居民,他们举着各自世界的信物,像一场盛大的迁徙。
“走吧。”水冰儿拉起雪舞的手,“这次不止是我们四个,是一整个世界在往前走。”
他们继续往前,身后的光晕越来越亮,那些连接着无数可能性的丝线,如今成了他们脚下的路。林魇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最初的那面镜子悬浮在光晕边缘,镜面上映出他们此刻的身影——四人并肩走着,身边跟着浩浩荡荡的生灵,像一支走向黎明的队伍。
虚无依旧广阔,但这一次,他们的脚步声里,藏着千万个世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