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医与永夜.1 互惠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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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漫长，惨白的灯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倒影。简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护士站的台面。这是她在圣玛丽医院实习的第三个月，夜班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简医生，急诊室刚收了个病人，说是严重贫血，需要立即处理。"护士小林匆匆跑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医院夜晚的寂静。

简瑶立刻打起精神，快步向急诊室走去。"有病史吗？血压多少？"

"没有病史记录，血压70/40，心率40，体温...32度。"小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但他神志清醒，这太不正常了。"

推开急诊室的门，简瑶的呼吸微微一滞。

病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不，用"男人"这个词似乎太过平凡。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冷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黑发如鸦羽般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湖泊，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医生。"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共鸣，带着一丝古老而优雅的腔调，"抱歉在这么晚打扰你。"

简瑶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方...先生？"她瞥了一眼病历表上的名字——方灿。

"是的。"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简瑶想起博物馆里看到的古典油画，优雅而疏离，"我想我只是需要一些...营养补充。"

简瑶戴上手套，示意他躺下。"我需要先检查一下。您说您贫血？有什么症状？"

"头晕，乏力，对光线敏感。"方灿顺从地躺下，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血压如此之低的人，"特别是...对阳光。"

简瑶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腕时，几乎被那冰凉的触感惊得缩回。他的脉搏缓慢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濒临休克的患者应有的体征。更奇怪的是，当她凑近检查他的瞳孔时，她注意到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红色反光，就像...

就像猫的眼睛。

"您的体温太低了，我们需要立刻处理。"简瑶努力保持专业的语气，"我建议立即输血。"

方灿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微笑。"明智的选择，医生。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有些特殊的...血型要求。"

简瑶皱眉。"什么血型？"

"O型阴性。"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最好是...新鲜的。"

一股寒意爬上简瑶的后颈。O型阴性是万能供血者，但要求"新鲜"血液却极不寻常。她抬头看向监护仪——方灿的心率依旧稳定在40次/分，血压甚至回升到了80/50，这完全违背了医学常识。

"我需要先抽血化验。"她说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

方灿没有反对，只是安静地伸出手臂。当针头刺入他苍白的皮肤时，简瑶注意到他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血液缓缓流入试管——那颜色比正常人要深得多，近乎黑红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您平时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习惯吗？"简瑶状似随意地问道，一边将血液样本递给护士送去化验。

方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偏好...高蛋白饮食。"最终他这样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幽默。

化验结果出来得比预期要快。小林脸色苍白地回来，将报告递给简瑶。"简医生，这...这不正常。"

报告单上的数据让简瑶的血液几乎凝固——血红蛋白浓度高达220g/L，红细胞压积68%，这根本不是贫血，而是极端的多血症。更奇怪的是，血液涂片显示红细胞形态异常，有大量未成熟的细胞。

"方先生，"简瑶放下报告，直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您能告诉我实话吗？您到底是什么情况？"

急诊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方灿缓缓坐起身，动作优雅得像一头觉醒的黑豹。他的目光在简瑶胸前的名牌上停留了片刻——"简瑶，医学实习生"。

"简医生，"他轻声说，每个音节都像一滴融化的黑巧克力般丝滑，"有时候，真相比疾病更危险。你确定想知道吗？"

简瑶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连夜的疲惫还是面前这个男人散发出的奇异压迫感。但某种直觉告诉她，她正站在一个神秘世界的门槛上，一旦跨过，就再也无法回头。

"我是医生，"她听见自己说，"我有责任了解患者的真实情况。"

方灿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某种古老的悲伤。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简瑶的手腕，那里的脉搏正急促地跳动着。"多么勇敢的灵魂，"他低语，"多么...美味的勇气。"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把水果刀。"医生！给我止痛药！现在就要！"

简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医疗推车。醉汉的眼睛布满血丝，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我需要先评估你的情况，"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请先把刀放下。"

"少废话！"醉汉咆哮着向前逼近，"我疼得要命！"

简瑶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漫过全身。就在醉汉举起刀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她身边掠过——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方灿站在醉汉面前，一只手轻松地捏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简瑶听到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醉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不该打扰医生工作。"方灿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冰，那双红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芒，"更不该威胁她。"

醉汉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颤抖着："你...你是什么东西？"

方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推，醉汉就像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中，简瑶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她刚才看到了什么？人类不可能有那样的速度，那样的力量...

方灿转身面对她，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恢复了那种深邃的暗红色。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让简瑶的心跳加速。"现在你看到了，"他轻声说，"还坚持要知道真相吗？"

简瑶的医学知识在她脑中疯狂运转，试图为刚才的一幕找到合理解释。肾上腺素激增？集体幻觉？但理智告诉她，这些解释都太过牵强。

"你...不是人类。"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方灿微微颔首。"几个世纪以来，人们给我的种族起了很多名字。"他的声音带着古老的回响，"但最广为人知的，是吸血鬼。"

简瑶感到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身后的推车才能站稳。吸血鬼。这个只存在于传说和电影中的生物，此刻正站在她面前，优雅得像个贵族，危险得像个掠食者。

"那血液检测结果..."

"我的身体不需要制造新的红细胞，"方灿平静地解释，"那些是你看到的未成熟细胞。我们只消耗...外来的血液。"

简瑶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医学知识。吸血鬼传说中关于血液的需求、对阳光的敏感、超人的力量...一切都开始有了可怕的合理性。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按照传说，你不是应该...杀我灭口吗？"

方灿笑了，露出完美的牙齿——简瑶现在注意到，他的犬齿确实比常人要长而尖锐。"传说总是夸大其词。"他的目光落在简瑶的颈动脉上，那里正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着，"我更喜欢...互惠互利的关系。"

"什么意思？"

"我需要一个知道真相的医生，简瑶。"方灿向前一步，他身上散发着古老书籍和冷冽雪松的气息，"一个能在我需要时提供干净血液的人。作为回报..."

他伸手，指尖轻轻抬起简瑶的下巴，强迫她直视那双魔性的眼睛。"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财富？知识？超越常人的能力？或者..."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瓣，"更...私人的报酬。"

简瑶应该感到恐惧，应该尖叫着逃离这个危险的生物。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被吸引了，就像飞蛾无法抗拒火焰。方灿身上有种古老的魅力，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优雅与力量，让她既害怕又着迷。

"如果我拒绝呢？"她小声问道。

方灿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会抹去你今晚的记忆，然后离开。"他后退一步，给予她空间，"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中，医生。"

急诊室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醉汉微弱的呻吟。简瑶看着面前这个自称吸血鬼的生物，思考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将如何天翻地覆。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她心中升起——好奇。作为一个医学生，她对未知永远充满探索欲。而现在，一个全新的、神秘的物种就站在她面前...

"我需要考虑。"最终她说道。

方灿优雅地鞠了一躬，像个来自古老年代的绅士。"当然。"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电话号码，"当你做出决定时，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顺便，"他没有回头，"那个醉汉十分钟后会醒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建议你叫保安来处理。"

然后他就消失了，速度快得简瑶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名片，感到一种奇特的预感——她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将永远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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