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画里,开始出现大片的黑色和红色。黑色的压抑,红色的疯狂。画中的人影总是被无形的线条缠绕、捆绑,表情痛苦而挣扎。那是他被囚禁的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男人,这个牢笼,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和创造力。他要么疯掉,要么窒息而死。
逃离的念头,一旦萌生,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开始秘密筹划。
他用自己私下里接的一些不被丁程鑫知道的、报酬极低的商业项目,积攒了一笔小小的资金。他利用外出采风的借口,偷偷记下了路线和交通信息。他观察丁程鑫的作息,摸清了他频繁出差的规律。
这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靠着对自由的极度渴望,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终于,机会来了。
丁程鑫要去国外参加一个为期一周的重要峰会。临走前,他像往常一样,检查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亲吻了张真源,叮嘱他“乖乖在家等我”。
张真源垂下眼帘,乖巧地点头:“知道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丁程鑫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决绝。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到丁程鑫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忙于处理行前的公务,并未深究。
丁程鑫的飞机起飞后,张真源开始了行动。
他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现金,和他的护照、身份证——那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家”,看着这个曾承载过他短暂欢愉和长久痛苦的华丽囚笼,心中百感交集。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他按照早已规划好的路线,避开所有监控,顺利地来到了机场。当他买到一张前往南方的机票时,手心里全是汗,心脏狂跳不止。
在登机口,他最后一次拿出手机,删除了所有与丁程鑫有关的联系方式,清空了聊天记录。然后,他关掉手机,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断了所有念想,才能真正地离开。
当飞机冲破云层,翱翔在万米高空时,张真源靠在舷窗上,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和大地,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自由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要躲多久,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阳光。但他知道,只要离开这里,一切就都值得。
他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即使羽翼未丰,前路未知,也要拼尽全力,飞向那片属于自己的、广阔的天空。
张真源的第一站,是南方一个温暖潮湿的海滨小城。
他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酒店,只能找了一家管理松散的青年旅社,用假名和现金住了下来。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自己的踪迹。
最初的几天,他是在一种极度的亢奋和恐惧中度过的。亢奋于终于摆脱了控制,恐惧于随时可能被丁程鑫找到。
他不敢上网,不敢看新闻,甚至不敢在白天出门。他像一只惊弓之鸟,蜷缩在小小的床位上,听着旅社里形形色色的人声,感受着久违的、嘈杂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