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洱的指尖紧紧攥着铅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帘。她的目光落在那幅被助听器压住的风景画上,喉结微微滚动,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祝随见状,也不急着催促,只是默默弯下腰,将地上的助听器拾起。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似乎想要触碰那幅画的边缘,但最终还是迟疑了一瞬,缓缓收回了手。
她轻轻托起助听器,递到祝洱面前,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关切:“是觉得这副太沉了,戴得不舒服,还是音质出了些问题?要是有哪里不合意,就跟妈妈说,我帮你重新定制一副。”
祝洱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手,取过助听器,轻轻戴上,随后吐出几个音节:“不用麻烦你”最后又叫了声“姐姐。”
祝随听到“姐姐”二字,目光微微一沉,但语气却依旧柔和了下来:“你真的确定吗?别怕麻烦,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便是。”
祝洱把脑袋重新埋入臂弯,背部微微耸动,宛如一只被雨水浸透的小狗,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祝随见他这副模样,也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声音轻柔得宛如羽毛悄然拂过耳畔:“还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戴上助听器的模样吗?当时你哭着闹着,说那声音太吵,吵得人心里发慌。”
祝洱的后背猛地一僵,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动了动,却依旧没抬起来。
“后来,我们哄了你半天,你才肯戴上,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其实不是声音太吵,是觉得听到的世界太热闹,衬得自己像个外人。”
祝随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祝洱凌乱的发顶:“祝洱,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想吗?”
铅笔自祝洱指尖悄然滑落,在纸面上轻盈地滚了几圈,最终静止。他缓缓抬起眼帘,眼眶泛红得刺目,眼底似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恍若冬日霜染的玻璃,朦胧却又透着冷意。他微微张了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挤出一道沙哑的气音:“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声音轻得几乎融进了空气里。
祝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还有我,和爸爸妈妈,我们可以慢慢来”
祝洱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字。他攥着铅笔的手松了又紧,终于在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好”字
祝洱盯着纸上那个“好”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祝随看着他这副模样“饿了吗?买了点草莓。”
祝洱的目光落在祝随的脸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慢步和祝随走出房门,坐到餐桌上。
他看了看祝随,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谢谢...”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看向祝洱,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像落了满室的星辰“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