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气，把四个人的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晰。杨博文盯着眼前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宿舍楼，手里的报到单边缘被捏得起了毛边——他和左奇函被分在3号楼4层，门对门的401和402。
“合着就我落单？”张桂源扛着个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塞着自己的被褥和摄影器材，“5号楼隔着俩操场，以后抢食堂都得比你们早跑半分钟。”他高考后没选计算机，一头扎进了摄影与编导专业，此刻脖子上还挂着台微单，镜头盖没摘，倒像个随时准备开拍的记者。
张函瑞拎着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相机，闻言看了张桂源一眼：“少贫嘴，赶紧把床垫扛上去。”话音刚落，张桂源已经窜向5号楼，嘴里喊着“先去占个朝东的床位拍日出”，编织袋里的床垫差点颠出来。
杨博文和左奇函对视一笑。左奇函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像高中时无数次递过来的草稿纸那样熨帖：“我先去402放东西，马上来帮你。”
宿舍楼里像开了锅，家长的叮嘱、新生的笑闹、宿管的喇叭混在一起。杨博文刚把书架拼到一半，左奇函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两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拧开一瓶递过来，目光扫过那歪歪扭扭的书架，眼里漾着点笑意：“需要搭把手吗？物理实验课练过组装仪器，这点活还算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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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来得猝不及防。毒辣的太阳把操场晒得冒热气，迷彩服后背很快洇出深色的汗渍。左奇函站在第一排，军姿标准得像教科书，被教官揪出来当标兵，每天领着队伍踢正步；杨博文却总顺拐，同手同脚的样子引得队伍里偷笑，被教官单独拉到树荫下“开小灶”。
“左脚向前，重心压低，”左奇函趁休息时溜过来，站在他对面放慢动作示范，“手臂摆动幅度别太大，跟着我的节奏……”杨博文盯着他的脚步，模仿了半天还是顺拐，急得耳根发红。左奇函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左臂，“抬右手时，抬左腿，数‘一、二’试试。”
指尖的温度透过迷彩服渗过来，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居然真的顺过来了。远处“咔嚓”一声，是张桂源举着相机拍照，屏幕上，左奇函的手搭在杨博文胳膊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紧紧的。
“啧啧，”张桂源把照片发进群里，“这默契，不去拍军旅片可惜了。”
另一边张函瑞抱着笔记本坐在树荫下，假装记录军训心得，实则在偷懒躲太阳。他报了校报记者团，第一个任务就是采写军训专题。“教官，您觉得今年新生里有啥亮眼的？”他凑过去，笔在本子上转得飞快，趁教官说话时偷偷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是张桂源刚才塞给他的，包装纸还攥在手心。
专业课的难度远超想象。杨博文的高数课上，老师写板书的速度比高中快三倍，黑板上的公式像天书；左奇函的大学物理实验课要跟精密仪器打交道，经常泡到深夜，回宿舍时眼镜片上还沾着酒精的味道。
图书馆成了两人第二个栖身之所。杨博文帮左奇函补习数学分析，用不同颜色的笔在草稿纸上圈注出积分公式的隐秘陷阱；左奇函则协助杨博文梳理物理实验报告，把冗长的操作步骤简化为清晰明了的流程图。张桂源偶尔抱着笔记本闯入，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剪辑参数——他总是被后期软件的时间轴逻辑弄得焦头烂额，随即拉着左奇函追问，“这个转场到底怎么才能卡上音乐的节奏？”
张函瑞的第一篇校报稿件刊登的那天，四人正围坐在食堂里匆忙扒拉着饭菜。标题是《军训里的默契搭档》，配着张桂源拍摄的那张照片，文章中这样写道：“401与402两位新生，一个擅长理论，一个精于实践，犹如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杨博文低头盯着报纸，视线渐渐模糊，思绪飘回高三那个平安夜。左奇函在他错题本空白处画了一棵圣诞树，而树顶上，安静地立着一个小小的宇航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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